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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1月4日,新四军军部和三个支队,共九千多人,从泾县云岭、罗里村一带出发,表面上是“北移”,实际已经落进国民党布下的网里。
顾祝同、上官云相这些国民党军头早就布好局,调了七个师,八万兵力,分三路围堵。新四军一过青弋江,等于主动钻进了他们规划好的包围圈——这不是事后诸葛,而是后来参与者回忆里一遍遍确认过的事实。
中路二支队负责前出,我带着老三团三营打前锋,夜里三四点开饭,四点出发,任务是在拂晓前拿下丕岭。当时丕岭已经有敌四十师一个连和一部分搜索队占着,我们硬生生顶风夺了过去,早上按时占领。可还没喘过气,前方星潭镇方向的山头就响起了机枪声——那里已经被敌人占住,还修了两个炮楼挡住通路。
两边高山,山上还积着雪,大部队一展开就受限,火力上不去。我们只好一边顶住对面的火力,一边拼命找能渡江的浅滩。水流又急,又没船,敌人在对岸早早挖好工事、布好炮阵,所有打算硬拼渡河的设想,只要一看现场就知道不现实。
中午以后,军部作战科长李志高把情况反复看了一圈,电话里跟我说:“不妙,三路都被挡住了,部队很可能要后撤。”下午再来的时候,他已经传达了军首长的意图:准备突围,甚至考虑最后留下一个营掩护。那一晚,我们撤回到里潭仓附近。
接下来发生的争论,其实决定了皖南事变的走向。
军部开会讨论怎么突围。叶挺的意见很明确:集中力量,不惜代价,攻下星潭,趁着敌人立足未稳,杀出一条血路。二支队的政委黄火星也表示支持,甚至直接拍板说:“你下命令,我们负责打!”
项英的态度则明显不同,他担心强攻伤亡太大,特别是伤员怎么办的问题。他这种考虑当然不是没有道理,可那是在平时,在包围圈越收越紧、敌人部队越调越多的情况下,很多时候已经不是“可惜不可惜”的问题,而是“冲还是不冲”的问题。
争来争去,会议最后没有定出具体方案,就这么散了。
因为项英的意见得到了袁国平、周子昆的支持,叶挺只好在没有形成统一强硬突围决心的情况下,下令往回撤。8日凌晨,部队朝石井坑方向转移,路上先是撞上国民党七十九师,再碰上新七师,战斗急得几乎贴脸。
就在这个当口,最让人心寒的一幕出现了——几位新四军的核心领导,包括项英、袁国平、周子昆,竟然在夜间突然脱离部队,只带着几个警卫悄悄离开,把大部队丢在火线之中。
李志高把这个情况告诉我时,只用了一句“要暂时保密”。后来叶挺得知后,第一反应不是声讨,而是赶紧向延安发电报告,并请示下一步。延安的复电很快,只有一句重点:皖南新四军的同志,现在你们处境极端危险,希望大家听从叶挺同志指挥,团结在他周围,克服困难,争取胜利。
这封电报,等于是当场宣布了一个事实:在这个节点上,中央只认可一个指挥核心,那就是叶挺。
可惜,接下来的一切,已不是靠一纸电报就能扭转。
后面的战斗不用细述了,史料里有大量记载:东流山被大炮炸成一片火海,特务团一营、工兵连几乎打光;石井坑前后,一四四师、五十二师、一○八师层层压上;军部指挥所随时可能被炮火覆盖;任光当场中弹牺牲;老一团死死守住东面高地,几度拼刺刀,却终究撑不住。
到了9日傍晚,形势已经到了“兵败如山倒”的边缘。军部现场指挥只能做一个决断——文件烧掉、电台砸掉,分散突围,各找生路。叶挺当时说了一句挺重的话:“你们都是共产党员,谁愿意当突围司令,就都当突围司令。”
这不是一句玩笑,而是被逼出来的自嘲:原来的指挥系统在短时间内被拆得七零八落,各路部队只能凭自己的判断冲出去。
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就从一场会战,变成了一群散兵的生存故事。
我们这些人,跟着军部方向先是往山顶撤,躲进深山密林。敌人在山下喊话,说什么“别打了,准备了饭菜,可以派代表谈判”。林植夫提议要下去谈,被叶挺顶回去,说得很直白:“这种时候你还谈判?那是往老虎嘴里送。”
没过多久,林植夫自己偷偷下山,结果被敌人扣住。山下机枪又响起来,子弹在山脊上飞,一些人提议赶紧隐蔽。叶挺却说:“我不躲。抗日打鬼子难道犯法?我要到重庆找蒋介石算账去。”说完,他竟真朝山下走了。那一刻没有什么惨烈的电影镜头,就是我们谁都不敢说话,各自做着自己的决定。@豆包 @红色书库11 @中国传统文化集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