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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刘奎出来,天已经微亮,还不见刘厚总的影子,大家立刻意识到出了大事。三个人飞快折返,跑回山洞报信的时候,我们已经在上洞看完现场,知道事情不可挽回。
怎么处理?摆在我们面前只有两个现实考虑。
第一,这是一个极容易暴露的地点。刘厚总如果投敌,最可能的方法就是带着敌人按图索骥来找我们,山洞的位置、人数情况,他一清二楚。
第二,项英、周子昆的遗体不能留在地表,更不能草草丢弃。无论如何,要给他们一个埋葬。
当时我们讨论得很快,意见其实挺一致的:先埋,再走。我说:“先把两位同志安葬好,做上记号。等将来革命胜利了,有可能的话,再把他们的遗骨迁回去。项英穿布鞋,容易腐烂,周子昆穿皮鞋,三五年不烂。以后就算树木变了,至少还能通过鞋子的位置辨认。”
那会儿工具就一把从老乡那借来的锄头,我们就在两个山洞中间,靠着一块大石头的下面,挖了两个坑:上面的坑头朝东,埋项英;下面的坑头朝西,埋周子昆。坑挖得不算深,但已经是当时体力能承受的极限。
在场的人我当场点了一遍名字,让大家都记住这个地方——李志高、李元、何继生、刘奎、张益平、李德和、夏冬青、王本元、赖果宝、陈阿金、康东柏、郑德胜,还有我自己。我说:“我们这些人里,将来总得有一两个能活下来。哪怕只剩一个,也得记得这个地点。”
这话说完,其实谁都知道后面还有一堆难关。但那天黄昏,我们还是收拾好东西,往铜山方向转移,翻了几十里山路,半夜才到。
后来我们在铜山见到罗湘涛、胡金魁、杨汉林这些同志,把整个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大家连惊讶都来不及细表,就开始分析刘厚总的问题。有一点几乎所有人都认同:他杀项英、周子昆,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单纯的“为了钱”。
在湖南耒阳整编游击队的时候,他就表现出对抗日的不坚定,对上前线十分抵触,对被安排做副营长也很不满意。在皖南这段时间,他对一些部署也时不时有抵触情绪。谋财是直接诱因,但如果没有更深的政治立场问题,很难走到这种地步。
问题是,当时的我们,没有条件、也没有时间去做一场严格意义上的审判和追捕。大部队已经损失惨重,幸存的几十个人还在敌人眼皮底下转悠,最迫切的是找路线、找渡口、找党组织、找出路。
通过铜山的党组织和群众,我们很快联系上了泾县县委书记洪林,再通过他,联系到当时在旌德南部山区坚持活动的皖南特委干部胡明、孙宗溶。孙宗溶先来,与我们反复研究突围方案,派交通去江北向李步新报告情况。几天后,李步新回信,明确表示会在江北配合我们渡江。
胡明随后赶到,帮助研究出发时间、路线,把手上不多的力量安排得一清二楚。根据他们的建议,我们留下三支木壳枪、一百五十发子弹和一部分经费,让刘奎、李建春留在当地,协助他们重建地方武装。伤得挺重的黄诚也留下养伤。
这批人,其实是另一条线的起点——皖南事变之后,留在当地坚持斗争的那部分力量。
我们这一批人,则被安排趁着月色向江北突围。途中,再一次回到了赵家佬,跟陈仁洪、马长炎他们会合。接下来几天,就几乎是“白天隐蔽,晚上赶路”的节奏。
石井坑、章家渡以南,翻过青弋江,到中村附近的南山躲了一天;再往北,经北贡里、烟墩铺一带的山林,又躲了一天;最后到繁昌北边山上的一座庙,再躲一天。每一个落脚点,都是临时,而每一次出发,都伴随着被敌人发现的风险。
进入铁门闩一带的敌伪区时,国民党一四四师的哨卡就在附近。我们从街背后穿过去,枪都已经上膛,心理准备是随时可能打起来。好在他们没发现,我们顺着预先联系好的线,到了江边联络站,成功渡江,在无为县白茆洲五号这个小地方落了脚。
那里,是新四军第七师的根据地。我们总算回到了大部队。
后来编入七师之后,李志高担任师参谋处长兼十九旅参谋长,我去第五十五团当团长。那些跟我们一起从山洞里走出来的人,有的被分配到师部警卫连,有的去了其他部队。新的战斗、更大的战场,接踵而来。皖南那段日子,看似过去了,实际上却成了很多人心里无法愈合的一块伤疤。@豆包 @红色书库11 @中国传统文化集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