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明白什么是人老珠黄了。

同学会那天，我其实犹豫了半天要不要去。后来一想，都四十的人了，还矫情个啥，就去了。

她坐在靠窗那桌，远远看过去第一眼，我愣是没认出来。直到有人喊她名字，我才猛地一激灵——原来是她。
那个我默默在心里暗恋将近二十年的班花。
以前她爱穿一个牛仔裤，头发长直黑，而且学习也特别好，班里前两名。
这种女生一般都是男人倾慕的对象，我也不例外。
我又看了看现在的她。

怎么说呢，也不是丑了，就是……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似的。皮肤蜡黄蜡黄的，眼袋挂在脸上，一笑全是褶子。最扎心的是那条牛仔裤，紧绷绷裹在腿上，跟当年完全两码事。

我脑子里突然就蹦出“人老珠黄”这四个字，真贴切。

当年她可是我们班的宝。长头发一甩，全班男生魂儿都没了。我写过情书，没敢署名，塞她书桌里。她二话没说就给了教导主任。结果第二天作文课，班主任拿那封信当反面教材，一字一句念，分析哪儿的修辞狗屁不通。我跟其他人一块儿笑，笑得最大声，还跟着起哄说“这傻子谁啊”。

那会儿心里啥滋味，现在也记不太清了。就记得放学骑车回家，一路骑一路骂自己怂。

可今天坐在这儿，看她端着酒杯跟人寒暄，嗓门比爷们儿还大，我突然有点恍惚。这么多年，我梦里那个扎马尾的背影，跟眼前这个人，愣是对不上号了。

回来的路上开车，我放着广播，啥也没听进去。就觉着心里哪儿空了一块。

早知道不来了。有些念想，留一辈子多好。非得亲眼看着它碎了，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