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有本簿子,专门记功过的。
那天判官翻到某页,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眼堂下站着的那人,又把簿子递到阎王跟前。阎王扫了一眼,微微点头,搁下笔。
“你上辈子,攒了不少功德。”
那人垂着手站着,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阎王说:“两个去处,你听着。第一条路,投生权贵之门,日后入阁拜相,庙堂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青史留名不是什么难事。第二条,投生巨富之家,金山银海堆着,荣华富贵享一辈子,花都花不完。你自己挑。”
堂下安静了一会儿。
那人慢慢抬起头,说:“能不能……就做个寻常百姓。”
阎王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有几亩田,不用多,够吃就行。闲了能翻几页书,下雨天坐在屋檐底下看看天色。家里人没病没灾,灶上有热饭,柜里有干净衣裳。不用想太多事,不用操太多心,平平淡淡过完一辈子。”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就这个,行不行?”
阎王沉默了很久。
簿子就摊在案上,功过记得清清楚楚,一桩一件,攒了一辈子。够换富贵,够换权势,甚至还有富余。
但阎王把簿子合上了。
“这个,换不了。”
那人愣住:“为什么?”
阎王看着他,声音忽然不像一个判官了,更像一个见惯了人世的人,在说一句实话。他说:“富贵是往外求的东西,拿功德换,够了就给。可你说的那种日子——没病没灾,不愁不忧,什么都刚刚好——是往里求的。世间这张因果网里,没有谁真能摘出去。你以为无病无灾是靠换的?那是靠一辈子的小心翼翼、提心吊胆换来的。你以为不劳心劳力是躲出来的?那是把该操的心都操完了之后,剩下的那一点点安静。”
那人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阎王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但话里的分量一点没轻。
“你要的那种清福,比富贵难多了。”他把簿子往前推了推,“再挑一个吧。挑一个让你有牵挂的去处。这辈子积的德,够你下一世慢慢磨的。”
那人站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