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9年,两江总督陶澍病危,面对想吃绝户的亲戚,怕死后7岁儿子被啃得渣都不剩!于是,他将7岁稚子和家业,托付给了一个连考连败的穷秀才 —— 左宗棠!
1838年,左宗棠第三次会试落榜。回湖南途中,他专门去南京拜见陶澍。那时陶澍年纪已大,身体也不如从前,家中最放不下的,是幼子陶桄。
陶澍并非没有见过富贵人家的内斗。清代官宦之家,看着门庭显赫,一旦主心骨倒下,局面立刻会变。幼子尚小,家产、田庄、藏书、旧部、人情往来,全都需要有人看护。亲族中若有人起贪念,未必会明抢,常见的法子是借“代管”之名慢慢挪用,借“长辈”身份替孤儿做主,账目一乱,等孩子长大,家底早已缩水。民间把这种欺负孤儿寡母、吞并无主家业的行径叫“吃绝户”,话难听,却点出了世情冷硬的一面。
陶澍最怕的,正是陶桄太小,守不住家门。
他看来看去,能托付的人不该只会逢迎,也不能只图陶家旧日权势。这个人要懂读书,要懂世务,要有硬骨头,还要不怕得罪人。左宗棠恰好是这样的人。
左宗棠穷,穷到还要靠教书养家;左宗棠败,败在会试考场上连连不第;左宗棠也傲,傲到不愿向庸俗门第低头。可陶澍要找的,不是一个会在官场上点头哈腰的人,而是一个能替孩子立规矩、替家业守边界的人。
这才有了那桩看似不合门第的婚约。
陶澍提出,让自己的幼子陶桄与左宗棠长女左孝瑜订亲。一个是两江总督的独子,一个是落第举人的女儿,按世俗眼光看,门第差得太远。左宗棠最初推辞,不敢轻易应下。陶澍却把话说得很明白:孩子年龄相当,讲的是日后的婚姻,不必拿父辈官位来衡量;至于名位,他相信左宗棠将来不会低于自己。
这句话放在当时,很少有人会信。左宗棠没有进士功名,也没有实缺官职,只是一个被科场反复拒之门外的湖南举人。陶澍已是朝廷重臣,若只按现实地位算,他完全可以替陶桄寻一个更显赫的亲家。可他偏偏选中了左宗棠。
陶澍不是一时兴起。他多年用人,早已练出一双眼睛。左宗棠谈水利、边防、地理、农政,能说到细处;谈读书,不困在八股章句里;谈天下,不是书生空论。他身上最难得的,是穷困中不低头,失意中不乱心。这样的人,未必能让陶家继续显贵,却能让陶家不被人轻易拿捏。
1839年,陶澍病逝。一个封疆大吏走到生命尽头,身后留下的不是简单几箱银两,而是一座复杂的家门:幼子、婚约、藏书、田产、旧友、家族眼光,还有许多人情账。
陶澍走后,左宗棠没有躲开这份麻烦。1840年正月,他来到安化小淹陶府,担起了教导陶桄的责任,也帮着照看陶家事务。对一个没有官身、还在谋生阶段的人来说,这不是轻省差事。陶府不是普通私塾,陶桄也不是普通学生。左宗棠一边授课,一边要把陶澍留下的家风撑起来。
他教陶桄,不是只教制艺文章。陶澍生前最重“经世致用”,左宗棠延续的也是这条路。读书不能只为场屋得失,要知道田亩、水道、兵防、财政、边疆。陶府藏书丰富,奏稿、书信、政务材料不少,左宗棠在这里不仅做了老师,也像进了一座晚清实务政治的书库。
这八年,对陶家是守成,对左宗棠是蓄势。
若把这段往事只写成“总督赏识穷秀才”,就写浅了。陶澍托付左宗棠,背后是他对人心的判断:有些亲近的人,未必可靠;有些暂时落魄的人,反倒能守义。亲戚有血缘,血缘不等于担当。左宗棠没有高官身份,却有让陶澍放心的品格和才干。
陶澍这一托,托的不只是一个孩子的课业,也不是单纯一门娃娃亲。他把陶桄的未来、陶家的秩序、自己一生积累的经世之学,都放到了左宗棠手里。
左宗棠在陶家多年,直到陶桄与左孝瑜成婚,这段托付才算有了交代。陶桄后来跟随左宗棠学习,陶、左两家也因婚姻真正连在一起。陶澍生前担心幼子无人扶持,至少在左宗棠这里,没有落空。
对左宗棠来说,陶家八年同样改变了他的生命走向。他在小淹读到大量实务资料,接触陶澍生前的政务经验,对漕运、盐务、水利、财政、边防有了更深认识。科举给不了他的东西,陶府给了他另一种磨炼。
1849年,林则徐途经长沙,专门约见左宗棠。两人谈到边疆大势,林则徐把自己关于西北、新疆的资料交给他。陶澍识人于前,林则徐托望于后,左宗棠虽仍没有正式高位,名声已经在有识之士中传开。
1852年,太平军逼近长沙,左宗棠入湖南巡抚幕府,开始真正走上军政舞台。他后来辅佐地方军务,参与平定战乱,创办福州船政,督办陕甘军务,抬棺西征,收复新疆。那个被考场反复挡在门外的举人,成了晚清最重要的军政人物之一。
陶澍没有看到左宗棠后来的功业。他去世时,左宗棠仍是“功名未就”的穷举人。可历史回头看,陶澍当年的判断非常准。他没有把幼子交给门第最亮的人,也没有把家业交给嘴最甜的人,而是交给了一个暂时失意、却胸有大略的人。
陶澍的结局,是病逝任上,谥号文毅,留下清廉勤政的名声。左宗棠的结局,是以书生起家,以军功立身,晚年仍为国事奔走。陶桄则在左宗棠的照看和教导中长大,完成了陶、左两家的婚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