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走投无路的严凤英在南京嫁给商号老板甘律之,离婚走人的时候连自己生下的儿子都没带走,甘律之给这孩子取名甘亲,一直供他念书当了医生,自己一辈子没再娶老婆。
1948年的南京,秋风卷着落叶扫过青石板路。
严凤英背着蓝布包袱,孤零零站在巷口。
戏班子散了伙,班主卷走盘缠连夜跑了。
她一个外乡姑娘,举目无亲,身无分文。
饿了两天的她,眼前一黑,栽在了一家商号门口。
再醒过来,她躺在暖乎乎的床上。
床边站着穿藏青长衫的甘律之,是这家商号的老板。
他端来热粥和馒头,温声说吃吧,不算账。
严凤英狼吞虎咽吃完,才算捡回半条命。
甘律之问她今后打算,她低着头掉眼泪,说没地方可去。
甘律之沉默片刻,留她在店里帮忙,管吃管住。
严凤英当场磕了头,认他是救命恩人。
她手脚麻利,把店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闲下来时,会小声哼几句黄梅戏。
软乎乎的调子飘在院子里,甘律之听着,手里的算盘都忘了拨。
他前妻走得早,一个人守着商号过了好些年。
严凤英来了,冷清的院子忽然有了活气。
那年冬天,他托人说媒,想娶她为妻。
严凤英攥着衣角犹豫了很久。
她心里装着戏台,可落难孤女能有这样的归宿,已是天大的福气。
她最终点了头。
婚礼办得简单,红蜡烛点了一夜。
洞房里,甘律之说,以后有我在,不让你再受委屈。
婚后日子安稳,甘律之疼她,什么都依着她。
没过多久,严凤英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甘律之抱着襁褓看了又看,给孩子取名甘亲。
说这孩子是他最亲的宝贝。
严凤英摸着儿子的小脸,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安稳过下去了。
1950年开春,安徽黄梅戏剧团的人找了过来。
请她回去挑大梁,把黄梅戏唱给更多人听。
听到“戏台”两个字,严凤英心底的灯一下子亮了。
那是刻在她骨头里的东西,是她的命。
一边是恩重的丈夫,襁褓里的儿子,安稳的家。
一边是她的梦想,她的戏台,唱了半辈子的黄梅戏。
熬了一整夜,她咬了牙,决定走。
甘律之知道后,坐在堂屋半天没说话。
他早知道,这姑娘不是笼里的鸟,留不住。
他没骂也没求,只问孩子怎么办。
严凤英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她要跟着剧团四处奔波,带不了孩子。
她知道甘律之厚道,孩子跟着他更享福。
她哭着说,孩子留给你。
甘律之点点头,说你放心,我一定把他养大,供他念书。
严凤英扑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走那天飘着毛毛雨,她站在摇篮边,看着熟睡的儿子。
伸了手想摸,又硬生生收回来。
她怕一碰,就再也迈不动脚。
她咬着唇,转身走出了院门,再也没回头。
甘律之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雾里。
自始至终,没说一句挽留。
此后,甘律之一个人当爹又当妈,把甘亲拉扯大。
半夜冲奶粉,雨天抱去看病,事事亲力亲为。
街坊劝他再娶,他都摇了头。
说有甘亲就够了,怕再娶委屈孩子,也对不起那份托付。
他这辈子,就守着这个孩子,守着这个家。
甘亲从小懂事,读书格外用功。
他问过妈妈去哪了,甘律之说,你妈妈去唱大戏了,等你考上大学就能见到。
甘亲信了,拼了命念书。
后来他长大了,知道了妈妈是谁,也听过她唱的戏。
可他没去找过。
他看着甘律之两鬓的白发,知道这个爹有多不容易。
高考他填了医学院,要当医生,以后好好照顾爹。
甘律之知道后,背过身抹了好久眼泪。
大学毕业,甘亲真的成了一名医生。
穿上白大褂那天,甘律之笑得满脸皱纹,连说三个好。
甘亲工作认真,待人温和,病人都夸他是好医生。
他每天下班就回家,陪着甘律之吃饭说话。
日子平淡,却踏实。
有人说甘律之傻,守着别人的孩子过一辈子。
也有人说严凤英心狠,连亲生儿子都能丢下。
可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对错与值不值得。
严凤英选了戏台,要把黄梅戏唱给千千万万人听。
甘律之选了承诺,要把托付的孩子好好养大。
一个奔赴了理想,一个守住了担当。
他们都选了自己心里最重的东西,没辜负自己的选择。
很多年后,甘律之在睡梦中安详离世。
甘亲给他养老送终,披麻戴孝,守了七天灵。
他这辈子喊甘律之一声爹,喊得心甘情愿。
没人知道,严凤英站在大戏台上谢幕的时候。
会不会想起南京那条飘雨的巷子。
想起襁褓里的孩子,想起那个守了她儿子一辈子的男人。
秦淮河的水还在流,青石板路还在。
当年的人,都散在了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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