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六郎把守三关的"高阳关",其实在河间!
戏文里听了上千年的"杨六郎把守三关口",估计你脑子里浮现的画面是这样:杨六郎披甲执枪,站在某个长城关楼上对辽兵怒目而视。
可你要是真去地图上找,益津关、瓦桥关、高阳关,会发现"高阳关"根本不是个关口,它是个比县城还大的军事大区,总部不在高阳,在河间。
戏文,骗了大伙整整一千年。
得从公元936年那桩屈辱事说起。后唐节度使石敬瑭为了当皇帝,认了比自己小11岁的辽主当爹,转手把燕云十六州割给了契丹。
这一割,中原北边从遵化到神池一整条长城防线全没了,整整12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丢出去,相当于三个台湾岛。
后周显德六年,柴荣大举北伐40天,硬生生收回瀛州、莫州及边境三关17个县。
瓦桥关设雄州,益津关设霸州,"雄""霸"两个字钉在国境线上,那是周世宗对契丹的宣战书。
可惜柴荣很快病死。赵匡胤陈桥兵变接过摊子,宋太宗赵光义两次北伐又把家底打没了。从此宋辽以拒马河为界对峙百年,幽云十六州再也没能拿回来。
到了真宗朝,对辽防线由谁顶上?答案是:杨业的儿子,杨延昭。
杨延昭,公元958年生,山西太原人。他爹是被辽人围死在陈家谷的金刀杨令公。
父亲战死的那一年他28岁,更早几个月,他已经在朔州城下挨过一支穿臂的流箭,史书写得很冷静,叫"流矢贯臂,斗益急"。这哥们儿是真不要命。
辽国人怕他怕到什么地步?
北斗第六颗星主镇北方,被他们认作克星,干脆把杨延昭说成是天上"六郎星宿"下凡,从此中原百姓也跟着叫他杨六郎。
公元999年,41岁的杨六郎调防河北前线,先后任保州缘边都巡检使、鄚州刺史、保州防御使。一路打,一路升。
关键节点来了:景德二年,公元1005年,杨六郎被擢升为高阳关副都部署。
这个"高阳关",不是高阳县东边那个小关。
北宋初年,朝廷在河北沿边设了三大军区,叫"都部署司":定州都部署、真定府都部署、高阳关都部署。每一个都部署,统辖几个州数万兵马,相当于今天的战区司令。
其中高阳关都部署,专管"关南"战场,也就是益津、瓦桥两关以南的所有防区。
这个高阳关都部署司,治所原在鄚州,后来移到瀛州,也就是今天的河北河间市。
也就是说,杨六郎名义上是"高阳关副都部署",实际工作地点和指挥部,都在河间。他坐镇河间,统帅太行山以东的军事防御,手下数万人马。
瓦桥关、益津关那些前哨小关,反倒是他派下去的兵把守的。
戏文里那个"杨六郎把守高阳关口",他守的不是关口,他守的是整片华北平原。
他在河间一坐就是九年。九年里,他把拒马河疏通成水网,把白洋淀变成水上长城;他在地下挖了70多里的"藏兵洞",从雄州一路通到霸州,地道里设迷魂洞、藏兵口、翻板、通气孔,这是平原上无险可守的硬办法。
辽兵南下,要么陷在水里,要么栽进地道。九年寸土未失。
公元1014年正月,杨六郎在高阳关任所病逝,57岁。宋真宗只说了三个字,"嗟悼之"。皇帝派出中使护送灵柩南归,《宋史》写下:"河朔之人,多望柩而泣"。
沿途老百姓站在路边,对着棺材磕头掉泪。
河间百姓在城里给他建了座庙,叫六郎庙,民间就叫三关庙。后来这座庙慢慢从纪念碑变成了神坛,老百姓求子求雨求病好都来拜杨六郎。
香火烧了快一千年,直到解放后才拆。
回头再说那句被传歪了的戏文。明代熊大木写《杨家将话本》的时候,怕老百姓搞不懂北宋复杂的"都部署司"军制,干脆把"高阳关"写成了一个具体的关口。
结果几百年下来,戏台上一遍遍唱,"高阳关"在大众脑子里彻底缩水成一个砖头垒的小哨卡。
真正的高阳关,那个统御关南八州、坐镇华北、让萧太后头疼了大半辈子的战略要塞,就这么从地图上被唱没了。河间这座千年古城,也跟着丢了它最响亮的一块军功章。
【主要信源】
《宋史·杨延昭传》,[元]脱脱等编纂,中华书局点校本
澎湃新闻:"【冀人冀事】杨六郎在哪镇守三关?",2018年12月
《辽史·萧思温传》《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十六(康保裔战死瀛州相关记载)
《宋朝事实》卷二十《经略幽燕》;清乾隆《任丘县志》、明万历《保定县志》
维基百科"宋朝行政区划""康保裔""杨延昭"条目(综合北宋河北四路安抚司、高阳关路治所沿革等史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