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西方的学者勇敢说真话了。英国谢菲尔德大学教授约翰·霍布森曾经在电视节目中说:“没有从中国引进的技术,就没有英国的农业革命,工业化就会受阻,西方人拿来了却说是西方人发明的。”
约翰·霍布森现为英国谢菲尔德大学荣休教授。他在《西方文明的东方起源》中反对把西方崛起写成一场封闭环境里的“单人表演”,主张重新认识中国、印度和伊斯兰世界的技术、商品与知识对欧洲发展的作用。书中还专门讨论英国工业化与中国因素,直接向欧洲中心论发问。
这段传播甚广的话之所以引人注意,不只是因为语气直白,更因为它戳中了一个长期被简化的问题。过去不少西方叙事喜欢把工业革命描绘成欧洲突然灵光一闪,仿佛蒸汽机一响,历史就自动切换到了近代频道。至于此前持续数百年的跨洲贸易、技术流动和知识交换,常被压缩成几行小字。
中国古代农业技术就是容易被漏掉的一章。中国国家博物馆收藏的战国、汉代铁犁铧和汉代铁犁壁,说明中国很早便形成了较成熟的铁制耕具体系。犁壁装在犁铧上方,可以翻动土垡,改善耕作效果。到了唐代,曲辕犁进一步提高了操作的灵活性和适应性。
这些农具没有蒸汽机那样轰隆作响,却是实打实的“田间工程学”。切土、翻土、碎土,看起来朴素,背后都是长期生产实践积累的经验。农民未必写论文,却能让土地少闹脾气,让耕牛少加班,这就是技术进步最接地气的样子。
播种技术同样值得一提。中国汉代已经出现耧车,相关形象保存在汉代画像和农耕资料中。它把开沟、下种等环节结合起来,提高了播种效率。欧洲近代机械播种工具后来成为农业改良的重要组成部分,但世界农业机械史显然不能只从十八世纪的英国翻开第一页。
当然,英国农业革命并不是搬来一把东方犁,就像按下开关一样立刻完成。轮作制度、土地关系、畜牧改良、市场扩大、交通发展和人口变化,都发挥了作用。霍布森的观点也不等于把英国本土创新全部抹掉,而是提醒人们,英国的改进不是在真空里发生的。
欧洲人善于把外来知识重新组合,再借助资本、市场和机器生产放大效果。这种学习和再创造本身并不可笑。真正值得打个问号的,是用了别人的梯子爬上屋顶,随后却把梯子藏进仓库,再宣布自己天生会飞。
造纸术、印刷术、火药和指南针的传播早已说明,中华文明对世界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与此同时,中国也吸收了其他文明的成果。佛教传入后实现中国化,玉米、甘薯等作物进入中国后融入农业生产,近代科学知识也在交流中被学习和转化。文明从来不是一条只出不进的单行道。
因此,纠正欧洲中心论,不是把它倒过来,换成另一种“唯我独尊”。那样只是把旧帽子换了颜色,脑袋还是同一个脑袋。真正可靠的历史观,应当承认各民族都对人类进步作出过贡献,也要看见殖民扩张和话语优势曾经怎样遮蔽东方成就。
中华文明具有突出的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与和平性。文化自信也不是靠嗓门取胜,而是靠文物、典籍、考古材料和扎实研究把事实讲清楚。犁铧上的锈迹不会喊口号,却能证明先民如何理解土地;古代农书不会争镜头,却保存着一代代劳动者的智慧。
今天重新讨论霍布森的观点,意义不只在于为几项技术追认“祖籍”。更重要的是打破文明等级论,让世界史恢复本来的复杂面貌。英国工业化有自身条件,也受益于广阔的跨文明网络;中国古代科技成果灿烂,也是在开放交流中不断生长。
一个真正自信的中国,不需要把别人的贡献抹去,也不会允许自己的贡献被轻轻带过。尊重历史,就是尊重全人类共同创造的财富。未来还应加强中国科技史、农业史和中外交流史研究,用国际社会听得懂的方式讲述中国智慧,让更多中国创造不仅造福世界,也能在世界记忆中留下清楚、端正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