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咽气前五分钟,突然冒出一句:你在藏区有个姐姐。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晚上吃面。
五分钟后,心电图平了。
我以为是肝癌晚期烧坏了脑子。直到第二天,在他枕头缝里抠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穿军装的小伙,扎辫子的藏族姑娘。背面写着:玉树,夏。
那是老头的字迹。
我疯了。
请假,飞西宁,12小时大巴,两趟拖拉机,最后骑马颠了一个小时。
土坯房,牦牛棚。
那个女人就在院子里翻牛粪。皮肤白净,五官深邃,捏着串洗发白的佛珠,一动不动像尊雕塑。那种沉默,比哭天抢地更让人发慌。
看见我,她笑了。不是客气,是一种“你终于来了”的笃定。
“我是你妹妹。”我憋了半天,嗓子都是哑的。
“我知道。”她转身进屋端酥油茶,手微微发抖,“你爸去年让人带话,说他身体不行了,让咱俩见一面。”
我当时就炸了。去年?去年老头还能爬山钓鱼,他是不是早就算准了自己的命?!
后来喝了一下午的茶,三十年的秘密就这么被泡开了。
部队调防,老头许诺回去接她们,结果一走就再没回头。
她阿妈等了十年,死前却交代女儿:别恨你那个当兵的爸。
恨?我翻开老头的手机,整整十年,每个月雷打不动转账1500块,备注“藏区学习费”。
他一个月退休金才四千多啊!
朋友骂他自私,把两个女人分在两个世界。
可人性这东西,说白了,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他懦弱,但他也用自己最笨的方式兜了底。
回成都后,我也开始每个月往那张卡里打1500。
我不说话,她也不问。我们就像两个绝缘的半球,靠着这点微弱的电流撑着。
直到三个月后,我收到个破烂快递。
一块表带磨秃的老式军用手表,表盘上刻着老头的名字。
没有纸条,一个字都没有。
但我摸着那块凉透的表盘,突然就觉得,在这操蛋的生活里,有些悬在半空的心结,终于踏踏实实地落了地。
我爸咽气前五分钟,突然冒出一句:你在藏区有个姐姐。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晚上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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