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事
棉花在梦里,
还当自己是粒籽。
黑暗里待得足够久,
破土时,
才记得光的样子。
沙枣花的香,
穿过整片戈壁,
才能到达自己。
沿途遇见,
都是后来的花瓣。
小时候在果园,
以为石榴从始至终,
都这样红。
直到看见母亲,
把落花扫进灶膛,
灰烬里,
飞出明年的蝶。
葡萄藤冬天埋进土里,
来年出土,
比去年更懂得攀架。
那些弯,
都在看不见的地方,
长成了节。
而馕坑旁的无花果,
悄悄做着相反的梦——
梦见自己,
回到最初的那片叶,
梦见满树的青,
原来都是,
尚未睁开的眼。
每一朵花都知道;
开,是回家的路,
谢,是启程的序。
卖花人,
从不吆喝。
他低头把玫瑰,
一朵朵摆成圆。
最中间那朵,
刚好对着自己的影,
像在等一个,
从未离开的春天。
没有一朵花,
到最后仍然是花。
但每一朵,
在不是花的时候,
都记得自己,
曾是光的形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