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节🌊随笔 🌊 爸爸今年76岁,前两年脑梗过一次,后面走路就不是很利索了,总是拄着拐杖。 我带着笛崽回家看他们,搭回武汉的公交车,妈妈让他不要出来送,我们已经上了车,结果看见他踉跄着腿在公路上快速挪,结果滚到旁边菜籽地里去了,我又连忙拍门让司机做做好事开个门我们下车,把他从沟里拉起来。
从去年开始,爸爸就已经不认得人了,认知和行为已经逐渐幼童化。今天早上我打电话给妈妈。 我照例问他:“我的爸爸今天乖不乖?” 他老实回答:“我乖,我蛮乖蛮乖。” 我说:“我的乖爸爸,今天穿了衣服没得?” 妈妈笑答:“他不穿,都扯了,又是光溜溜。”
曾经那么意气风发的刘厂长,从1993年破产后,迅速沉默下来,一直跻身于捕鱼者行业,在村里处于手艺领先地位,野沟子里网鱼,属他最勤快。 每日凌晨去拉网,中午卖完渔获回来捕网做饵,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用梭子跟渔网对话。
外公和爸爸妈妈最轻松的时光,应该是我把他们接到北戴河去带笛崽。那三年,他们过得很轻松。 我们住在单位里的家属院,走路三分钟就是大海。两位潜江湖乡的老渔民,想要会一会渤海湾的渔获。先开始摸些螃蟹、蛤蜊、竹蛏子、生蚝、海螺,后来已经不满足这点收益了,俩翁婿每天骑自行车去外面码头观摩人家是怎么钓鱼的。
舍不得让我们买钓竿,他们拿着自制竹竿和线在海边钓,过几天终于放弃了这个路数,老老实实去渔具店选了两套最便宜的路亚竿。 我抱着笛崽去海边,他俩蹲在礁石上,同样瘦骨嶙峋,外公高出很多,有178cm的样子,像入定老僧。我喊“外公、爸爸,回来吃饭”,他俩迅速跳下礁石,喜滋滋地把桶拿过来给我看,里头多是黑石鲈和小黄鱼,偶尔也能钓起一两条梭鱼。
回去也不急着吃饭,爸爸快速地将鱼收拾出来,用豆瓣酱、酱油、盐、生姜、葱末腌制,裹上面粉炸透炸香,把不到一岁的笛崽馋得口水直流。爸爸撕开一条炸好的黄鱼,露出雪白的鱼肉,把刺挑出来,笛崽的嘴就凑了过来,小嘴巴抿进去了还要。 87岁的外公和62岁的爸爸,面前摆着两罐啤酒、一盘花生米、一盘炸鱼、一盘凉拌黄瓜、一撂我从食堂里拿回来的羊肉葱饼。他们总是在晚霞漫天的海边石桌前吃晚饭,成为我一生难以忘怀的画面。
这翁婿二人,都是人生的失意人,经历了人生所有的苦。 他们一喝酒爱说过去的故事,翻来覆去地总是那两件事。一个怀念家破人亡的澧州生药铺子,一个痛诉破产后的一路颠沛流离。 我和妈妈过去收盘子的时候,外公借着酒意感慨:“这一辈子,好与坏,就这么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