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96年，长乐宫钟室。韩信被武士们五花大绑按在地上，吕后一声令下，这个打下大汉半壁江山的男人，就这么死在了一间放编钟的屋子里。连刘邦的面都没见着。《史记》只记了刘邦听到消息后的四个字——"且喜且怜之"。又高兴，又可惜。高兴的是心腹大患终于除了，可惜的是这么个人才就这么没了。

但很少有人注意到，韩信临死前喊出了一句话，这句话让远在前线的刘邦听完脊背发凉，差点从马上跳起来。韩信说的是："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

蒯通是谁？他当年给韩信出了什么计？这事要从头说。

公元前203年，韩信刚在潍水打了一仗，这一仗不光灭了齐国，还把项羽手下的头号猛将龙且连人带二十万大军一锅端了。龙且是什么人？项羽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楚军公认的第一猛将。韩信在潍水上游筑坝蓄水，等龙且的部队渡河到一半，一声令下放水，二十万大军被洪水冲得七零八落，龙且本人也死在乱军之中。

这一仗打完，整个天下的格局变了。项羽听到消息，史书说他"恐惧"——注意，这是司马迁第一次用这个词形容项羽。一个从来不知道怕的人，第一次感到了恐惧。因为龙且一死，项羽手里就没有能独当一面的大将了，而韩信手握三十万大军，坐拥齐燕赵三国之地，已经成了这场棋局里最大的变量。

这时候两拨人找到了韩信。

第一拨是项羽派来的使者武涉。武涉说得很直接：你韩信现在帮谁谁就赢，如果自立门户，三方鼎立，谁也吃不了谁。但你要是继续帮刘邦灭了项羽，下一个被灭的就是你。韩信没听，说刘邦对我有知遇之恩。

第二拨就是蒯通。这个人是齐国的谋士，辩才一流，在当时的纵横家里排得上号。他比武涉高明得多，先给韩信相面，说你正面看只能封侯，但背面看贵不可言，暗示韩信有称帝的命格。然后才亮出底牌——

蒯通的核心观点就一句话：你现在手握天下最强的军队，坐拥最富的地盘，如果自立为王，与刘邦、项羽三分天下，鼎足而立，谁都不敢先动你。但如果你帮刘邦灭了项羽，你就失去了利用价值。"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

韩信犹豫了。但最终还是拒绝了，理由是刘邦对他好，给他兵权、给他封号，他不忍心背叛。蒯通看韩信不听，叹了口气说了最后一句："功者难成而易败，时者难得而易失。时乎时，不再来。"说完装疯卖傻跑了。

韩信没听蒯通的话，老老实实带着三十万大军南下，在垓下跟刘邦会师，把项羽围了个水泄不通。四面楚歌，霸王别姬，项羽最后在乌江自刎。

项羽一死，韩信的噩梦就开始了。

刘邦第一件事，就是突袭韩信军营，趁韩信还没起床，直接冲进卧室收走了兵符和印信。三十万大军一夜之间换了主人。韩信被改封楚王，明升暗降，从天下的棋手变成了棋盘上的棋子。没过多久，有人告发韩信谋反，刘邦用陈平的计策把韩信骗到云梦泽，当场拿下，押回洛阳。韩信在囚车上说出了那句千古名言："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烹！"

刘邦没杀他，把他从楚王贬成淮阴侯，扔在长安软禁。韩信从此郁郁寡欢，称病不朝，天天在家生闷气。有一次去樊哙家串门，樊哙跪在地上迎接他，送走时又跪着说"大王竟然肯来我家"。韩信出门苦笑了一声：我这辈子，居然沦落到跟樊哙这种人为伍了。

后来陈豨造反，刘邦亲自带兵出征。韩信府里的家臣告发韩信跟陈豨有勾结，吕后得到消息，叫萧何去把韩信骗进宫。萧何说：虽然你在生病，但前线打了胜仗，大家都进宫庆贺，你不去不好看。韩信推不过，跟着萧何走进了长乐宫。

门一关，武士们一拥而上。

韩信死了。夷三族。

刘邦从前线回来听说这事，表情很复杂。他问了一句："韩信死之前说了什么？"有人把那句话告诉了他——"悔不用蒯通之计。"刘邦听完大惊，立刻下令逮捕蒯通。

蒯通被押到刘邦面前，刘邦问他：你当年是不是教唆韩信造反？蒯通说：对，我教过他，可惜他没听。韩信这个人要是听了我的话，你刘邦今天未必能坐在这个位子上。刘邦勃然大怒，要把他扔进油锅里烹了。

蒯通不慌不忙地说了一段话，大意是：那时候天下大乱，人人都只知道自己的主公，我是韩信的谋士，替韩信谋划有什么错？你要是因为给旧主出过主意就杀人，那天下的谋士以后谁还敢出力？

刘邦想了想，放了他。

项羽和龙且，一个是韩信的敌人，一个是韩信亲手杀死的对手。但正是这两个人活着的时候，韩信才有不可替代的价值。他们一死，韩信的保护伞就没了。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生死两妇人，成败一知己。韩信的一生，不缺才华，不缺战功，缺的是一双看透人心的眼睛。蒯通看到了，他没看到；项羽看到了，他也没看到。等他终于看到的时候，竹竿已经架在了胸口上。

【主要信源】
1. 《史记·淮阴侯列传》，司马迁
2. 《史记·高祖本纪》，司马迁
3. 《汉书·蒯伍江息夫传》，班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