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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前,攸县大坪村艾继光家的旧宅便在一片锤凿声中开始了改建。老宅是祖父手上夯的

十几年前,攸县大坪村艾继光家的旧宅便在一片锤凿声中开始了改建。老宅是祖父手上夯的土墙,历经风雨,已有些歪斜,趁着手头宽裕,艾继光打算在原址上起一进砖瓦房。

动工第三天,一个砖匠挥着锄头挖西厢房的地基,忽然“当”的一声脆响,锄刃像磕在了什么硬物上。他蹲下身扒开浮土,露出一个褐色的粗陶瓦罐,罐口用黄泥封得严严实实。再一锄下去,瓦罐应声裂开,白花花的银元“哗啦”涌出半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银元!是银元!”砖匠一声惊叫。

正在挑灰、递砖、和泥的七八个工匠全扔了手里的活,呼啦一下围过来。大家纷纷伸手乱抓,场面顿时乱了套,锄头、扁担倒了一地,飞扬的尘土里全是兴奋的吆喝和争抢的推搡。

艾继光从堂屋奔出来,见状后,脸涨得通红,连声大吼:“不要拿!这是我祖宗埋下的,都是我家的!”他急了眼,一把拨开挡在前面的两个壮汉,踉跄着扑到瓦罐旁,整个人伏下去,双臂大张,用脊背和胸膛把剩下的银元牢牢护在身下。额角磕在碎陶片上,渗出血珠,他也浑然不觉。

这一扑,众人怔住了,伸出的手讪讪地缩了回去。艾继光喘着粗气:“各位师傅,这罐子埋在我家墙根下,断然是我曾祖留下的。大家辛苦帮我建房,我不能叫你们空手。”他数了数,罐里原本三百二十多块,被抢走的约有十来块,剩下三百零几块。他让妻子端来一个木匣,将余下的银元小心收好,又取出十几块,给在场每个工匠——无论是抢了的还是没抢的——一人递上一块。

众人得了银元,又见他如此处置,再无二话,纷纷道谢,各自干活去了。艾继光捧着那匣银元,心里却翻腾起来——这些银元并非常见的“袁大头”或“龙洋”,币面铸着菊花纹和“明治”年号,竟是东洋货币。

他想起祖母生前常念叨的娘家往事。祖母是从司空山嫁过来的,娘家姓刘,是那一带数得着的大户。外曾祖父名下田产颇多,为人精明,却也胆小。民国三十三年,日军一支辎重部队途经司空山,在当地驻扎了半月。不知外曾祖父用了什么法子—竟弄得了几百枚明治银元。

那银元成色足,可在当时,若被人知晓家中藏有日本钱,轻则被骂“汉奸”,重则惹来杀身之祸。于是,外曾祖父将银元封入瓦罐,连夜送到女儿家埋藏起来。

祖母心里明白,这批银元既不能花用,也不好示人,本想等风头过了再取,可后来世事变迁,土改、公社、分田,一桩接一桩,老人们竟把这事彻底忘了,连儿孙也未透露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