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27岁的周培源回国,33成为清华大学物理系教授。那个年代,能在欧美顶尖学府拿到学位回来的人,两只手数得过来。周培源是最年轻的那一个。
翻看清华那边1929年的教员录,会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事——他回来第一时间不是直接进清华,是先去了北平的清华大学物理系当专任讲师,月薪三百大洋,比同期文学院那些留美回来的讲师高一小截,但比起他在加州理工跟着爱因斯坦和泡利混过的朋友圈,这待遇算什么呢。
人家在普林斯顿听相对论研讨班的时候,国内还在争论"物理"到底算不算一门正经学问。
叶企孙把他人挖回来,图的就是他能扛理论物理这面旗——那时候清华物理系刚搭架子,实验还可以靠吴有训拉设备,理论这块基本是荒地,周培源等于是拎着一把锄头就上去了。
他这人有个脾气,认准了方向不太管风向。抗战那几年在昆明,西南联大吃不饱穿不暖,他照样每周骑马跑几十里地去西山练马术,回来接着给学生讲连续介质力学和广义相对论。
学生里后来出了一大串名字——钱伟长、郭永怀、林家翘,都是他那间漏风教室里坐出来的。
钱伟长晚年回忆说,周先生讲张量讲到黑板冒烟,下课铃响了他还盯着公式发呆,像忘了自己在哪儿。
可最有意思的是他1952年之后的选择。全国院系调整,清华理科拆的拆并的并,理论物理不吃香了,"联系实际"才是口号。
好些同行赶紧转应用、转军工、转一切能贴得上"有用"俩字的领域,周培源带着几个人窝在北大力学系继续啃湍流,啃广义相对论,啃那些短期内看不到产出的东西。
当时有人背后嘀咕,说老先生跟不上形势。他也不争辩,该讲课讲课,该带学生带学生。
结果到了七十年代,相对论重新被抬出来,国内能拎得动这门课的老先生,数来数去还是他那一拨。
现在回头看,1929年那只两只手数得过来的海归群体,真正把一辈子的课持续讲到九十年代的,没几个。
周培源活到1993年,九十一岁,走之前还在改那本《理论力学》。年轻这个标签挂在他身上其实有点轻了——二十七岁回国不稀奇,稀奇的是二十七岁知道这辈子要干什么,并且真干满了六十年。
史料出处:《周培源文集》(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清华大学校史稿(1911—1949)》、《中国物理学史略》、西南联大《教职员录》及《国立清华大学周刊》1929—1932年各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