醍醐灌顶的一段话：“有人总是怕死，实际上，很多人活到六七十岁死掉，和活到八九十死掉的人，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多活二十年，只是多了一些疾病和烦恼而已。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只要今天你笑起来是真心的，吃饭是香的，那你这日子就没有白过。”

中国文坛有个作家，叫史铁生。他21岁双腿瘫痪，后来又得尿毒症，大半辈子靠透析活命。他是离死神最近的人，也是身体最残破的人。可偏偏，他把病床当成了按摩椅，把苦难嚼出了甜味。

1972年，史铁生21岁。那年，他瘫了。双腿像是借来的，突然被老天收走。

他每天摇着轮椅去北京地坛公园。从早坐到晚，从春天坐到秋天。像一块发霉的石头。他砸家里的玻璃，把手划得鲜血直流。他把碗摔得稀碎，对母亲咆哮：“我活着有什么劲！”

那时候的他，觉得死是解脱，活是受罪。他觉得老天瞎了眼。

母亲不敢大声说话，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端水过去，手都在抖。怕惹他发火，怕他想不开。可死神连招呼都不打。没过多久，母亲突发急病，倒在地上，再没起来。

推开门，他发现那个天天护着他、哄着他的人没了。他连死的力气都没了。

他突然明白，死不用他急着求成，死神想拿走谁就拿走谁。在死这个必然降临的节日之前，他得先活明白。他开始摇着轮椅去写作。他用笔在纸上摇摇晃晃地走。

后来，他成名了，娶了妻子陈希米。日子刚有点盼头，病又来了。双肾衰竭，尿毒症。每周要往医院跑三次。

透析室里，冷冰冰的。两根比毛衣针还粗的管子，直直扎进他的胳膊。一条管子抽出黑红的血，一条管子输回洗净的血。一躺就是四个小时。

他的两条胳膊，扎得全是紫黑色的硬疙瘩，像盘着一条条死蚯蚓。

朋友余华去看他。推开病房门，余华准备了一肚子安慰的话。可余华愣住了。史铁生正靠在病床上，咧着嘴笑。

刚透析完，身体浮肿，脸惨白，可他笑得是真开心。他对余华说：“你信不信，透析完这感觉，就像把发动机洗了一遍，把脏东西都排空了，浑身轻飘飘的。”

护士端来饭，是家里包的饺子。陈希米夹起一个，吹了吹，递到他嘴边。他一口咬下去，烫得直吸溜。

他一边吸溜一边说：“好吃。只要今天这饺子是香的，笑是真的，我这命就算没白熬。”

人要是活透了，病痛就只剩下一具皮囊的痛，心是轻的。老天爷把他的腿拿走，又把他的肾拿走，就是想看看他的心到底有多硬。结果他的心，软得能装下整个春天。

在医院的那些年，他从不诉苦。朋友来，他聊足球，聊八卦，开玩笑。朋友走的时候，心里暖烘烘的，甚至忘了这是个重病号。

史铁生只活到59岁。没活到八九十。按有些人的算法，他活得短，亏了。

可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在笑，都在吃，都在写。他没急着去赴那个叫“死亡”的节日。多活二十年，是多二十年烦恼，还是多二十年欢喜？这取决于你怎么活。只要今天你笑起来是真心的，饭是香的，这日子，就没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