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从1990年开始，用整整35年的时间替我们试完了所有的错误答案：从房地产泡沫到企业出海遇阻，从低欲望社会到老龄化、考公热潮。日本的试错与踩坑，究竟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启示？

1989年底，日本土地总市值高达2365万亿日元，相当于当年名义GDP的5.5倍。东京中央区的商业楼及土地价格，从1982年的每平方米350万日元，一路飙到1990年的3200万日元，按当时汇率折算相当于每平方米22万美元。

1985年到1990年，日本城市地价在已经很高的水平上又涨了2倍。日经指数从1980年1月到1990年1月涨了450%。泡沫时期的日本，全社会坚信“土地价格永远上涨”。

然后呢？1990年3月，大藏省发布不动产贷款总量控制政策。1989年5月到1990年8月，日本银行连续5次加息，基准利率从2.5%拉到6%。泡沫瞬间被捅破。1991年土地价格开始下跌。企业购买土地量从1990年的12.43万亿日元，骤降到1991年的4.46万亿日元，缩减64%。1990年日本GDP增速4.9%，1992年降到0.8%，1993年直接变成负0.5%。

泡沫破灭后，日本GDP增速从1981到1990年的年均6.19%，掉到1991到2000年的年均1.69%，此后继续下滑。1990年日本GDP是3.13万亿美元，到2024年才4.03万亿美元。34年，年化增长率不到1%。

教训一：泡沫破灭时，谁先跑谁活。地产泡沫破裂时，速度就是命。

泡沫破裂之后，日本企业开始大规模出海。可出海也救不了它们。2011财年，松下、索尼、夏普三大巨头同时陷入巨额亏损，赤字加起来超过1.6万亿日元。日本电子制造业的衰落，部分原因是错失了科技创新浪潮，不注重行业分工。日本半导体曾在全球市场占据半壁江山，把美国甩在身后。可最终被韩国、台湾地区和中国大陆一步步超越。众多日本企业衰落的案例证明了一个道理：时代潮流滚滚向前，无论曾经多么辉煌，跟不上时代，生存空间只会越来越逼仄。

教训二：光靠出海解决不了结构性问题。产业升级跟不上，出去再多也是给别人送人头。

泡沫破裂后，日本年轻人开始躺平。大前研一在《低欲望社会》里写道：年轻人没有欲望、没有梦想、没有干劲。无论物价如何降低，消费都刺激不起来。银行信贷利率一再调低，30岁前购房人数却逐年下降。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不结婚、不生子、不消费、不买房。老年人手里攥着钱不花，民间投资拉不动，经济陷入增长停滞的怪圈。1990到2024年，日本人均GDP长期徘徊在4万美元左右，普通人生活水平没有明显提高。

教训三：经济停滞久了，人心也会跟着停。低欲望不是天生的，是被现实磨出来的。

人口也撑不住了。日本厚生劳动省2026年6月3日公布的数据：2025年日本新生儿数量只有67.1236万人，总和生育率1.14，两项数据均创历史最低。新生儿已连续10年下降。日本国立社会保障与人口问题研究所原本预测67万人的出生数要等到2040年才会出现，结果提前了15年。目前65岁以上老龄人口超过3600万，平均每1.9名劳动年龄人口要养1个老人。东京都的生育率已经跌破1，只有0.96。

教训四：人口是经济的底盘。底盘塌了，上面盖什么都白搭。

再来说考公。上世纪90年代，日本经济泡沫破裂后，考公热到了什么程度？东京大学校园里一天能开30多场公务员备考讲座，法学部学生几乎人人都在考。1996年有的岗位101个人抢一个，东大高材生落榜都不新鲜。地方公务员工资能超过1000万日元，比三菱、丰田还高，相亲市场上说自己是公务员，成功率据说能涨40%。

三十年过去，全变了。日本公务员报考人数从2012年峰值连跌13年，综合职位报考人数十年少了近一半。2024年度国家公务员考试一般岗位报考人数只有2.42万人，创12年新低。2025年度竞争率2.9倍，创历史新低。2025年47个省级政府招人，45个没招满。多地公务员招考出现“辞退率”超五成的现象——考上了但本人不去。地方城市公务员初任工资18.8万日元（约9000元人民币），而民间企业2024年应届大学生平均月薪已经高出不少。日本政府推出“做四休三”弹性工作制，结果57%的受访者反对。连续三年加薪，年轻人还是不买账。

从“101人抢1个”到“45个部门招不满人”。三十年，铁饭碗碎了一地。

日本用35年替我们试完了所有错误答案。房地产泡沫不能硬着陆，企业出海替代不了产业升级，低欲望社会治不好，老龄化无解，铁饭碗也会锈。这些坑，日本一个一个踩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