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蒋介石与张学良最后一次单独见面,张向蒋敬礼后,泪从眼出。蒋谈起西安事变,彻底断绝了张学良期盼解禁的念想。
这场见面,张学良等了二十二年。
在新竹深山的十一年里,他住的是日式木板房,没有电灯,天一黑就点油灯看书。
井上温泉偏僻闭塞,出门要过警戒线,连收音机都不许乱调台,怕听到大陆的广播。
就着这点昏黄的灯光,他把明史读了个遍,一本接一本。眼睛却一年比一年吃力,看久了就发花流泪。
1956年冬天,看守他的特务队长刘乙光带来一句话,老先生要他把西安事变的经过写成材料。
张学良明白这是个台阶。他把自己关在屋里,白天读书,晚上写材料。
一稿改一稿,一份《西安事变反省录》抄了又抄,字里行间挑不出一句怨言。
1957年10月,他和赵一荻离开住了十一年的深山,迁到高雄西子湾。
1958年10月17日,蒋经国头一次亲自登门探望。
张学良拉着他的手说,"富贵于我如浮云,唯一想再践故土耳。"这话传到台北,蒋经国转述。
老先生看过材料,"甚为感动",还嘱咐下面尽快安排一次见面。半个月后,专车的调令下来了。
十一月二十三日,专车把张学良送进桃园大溪的行辕。石阶两侧的枯叶没人清扫,踩上去咯吱作响。
卫兵隔几步一个,眼神不往人脸上落。宋美龄把他领进屋,寒暄两句便退了出去,门一关,屋里只剩蒋、张二人。
二十二年没见,当年三十五岁的少帅,头顶已经秃了大半,蒋介石也是满头白发的老人了。
张学良先开口,"总统,你老了。"蒋介石抬眼看他,"你头也秃了。"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接话,眼圈却都红了。
蒋介石问他这些年读什么书,还特意提了一句《大学》和王阳明的《传习录》。
张学良答读《论语》,读梁启超的文章。蒋介石点头,说他好好读书,日后对国家还能有重大贡献。这句话一出口,张学良的心热了。
他把憋了二十二年的话倒出来,说自己当年存了一个幻想,"误认共产党也是爱国分子"。
如今想来,"不怨恨任何人,只恨我无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发颤,眼睛一直盯着蒋介石的脸,等一个宽宥的表情。
话音刚落,蒋介石脸一沉。他撂下一句,"西安之事,对于国家损失太大了。"
十二个字,张学良当场僵住。头低下去,眼睛盯着地板,一句话说不出来。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他后来在日记里记下这一刻,"我闻之甚为难过,低头不能仰视。"
其实这种当面一记闷棍、私下再留一丝甜头的路数,蒋介石早年用过一次。
1945年抗战胜利那年,张学良被囚在贵州桐梓,身边值钱的东西只剩一块金表。
他托人把表送出去,暗示局势已经变了,该放人了。
没过多久,戴笠捎回来一份回礼,一本1936年的旧年历,一双绣花鞋。
张学良拆开盒子,气得浑身发抖,当场把东西摔在地上。
年历翻回1936年,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那笔账,蒋介石从没打算翻篇。
大溪这一面,也是同样的套路。斥责完,蒋介石亲自起身,把张学良送到廊下。
临别撂下一句,"我到高雄,我们再谈。"这句话像给张学良重新点了盏灯,他走出行辕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回到西子湾,日子照旧过,只是他心里揣着这句"再谈",天天盼着蒋介石南下的消息。
连赵一荻都说他这阵子精神头好了不少,饭量都比先前大了,见人说话的声音也比往常亮堂。
谁能想到,这一等就是四个月。
1959年3月,多年油灯熬坏的眼睛终于撑不住了,张学良眼疾发作,看不了书。
医生让他静养,连最爱的明史都碰不得。
他闲得难受,胡乱诌了几句诗,"泪坠涛中空自去,如何流得到辽东"。诗写完,蒋介石那句"我到高雄,我们再谈",再没有下文。
文章来源:中华读书报(光明日报)《张学良:书房里的囚徒》、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网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