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了自己……
铁铲狠狠磕在我的腿骨,
不算剧痛,可委屈难掩心底。
兄弟们,你们究竟还要寻我什么?
难道我不配拥有片刻安息?
金属探条划过我的肋骨,
地磁警报刺耳地尖声嘶鸣。
伙计们,我该说些什么?我终于被寻获……
我殒命于此,已静静长眠近一个世纪。
当年我保持着待击的战斗姿态凝固,
卡宾枪上膛,枪口直指敌军阵地。
他们连同手指一同拾起步枪,
小心翼翼用铁刷清理我后背的泥迹。
兄弟,千万别把枪随意丢弃,
摆弄武器务必多加小心。
留意腰间右侧弹袋里的手榴弹,
引信藏在皮带囊袋,一碰便会引爆。
我日夜思念故土,思念到心力耗尽,
多想给母亲捎去只言片语的音讯……
我的衣袋里原本揣着家书一封,
可惜岁月侵蚀,早已化作尘土飞尽。
年轻的发掘者俯身立在我身旁,
指尖轻轻拭去勋章上的编号泥霜。
当年领到这枚勋章,我反倒羞于佩戴,
可这荣誉,本就是我浴血拼来的嘉奖。
多盼有人为我盛一碗酸白菜浓汤,
再斟一小杯自家酿的烈酒入肠。
当年我的饭盒里还留着一把汤勺,
勺身刻着我亲手写下的家族姓章。
冷风拂过脸颊,触感如此陌生,
确切说,只剩残存的骸骨能感知微凉。
我重见天日,仰望着这片苍穹,又能怎样——
心底只剩无尽疲惫,翻涌万千惆怅。
有人伸手捧起我戴着钢盔的颅骨,
别摘掉头盔,里面只剩泥土沉积。
唉,若当年躲过那枚炮弹的轰击,
我本该跟着部队一路征战,直抵柏林。
别走,请回头,脚下仔细看清!
顺着那条战壕向前方探寻。
路边还躺着一同牺牲的战友弟兄,
我多想指给你看,可我再也无法起身。
去寻找他们,他们就在附近草皮之下,
我安身在尸袋里等候,毫无半点矫情。
我不求盛大隆重的追悼仪式,
活着的时候,我本就是个平凡谦卑的年轻人。
这片清幽树林便是我的归处,
暖风穿梭在柔软枝叶间缓缓游荡。
不必为我们修筑宏伟奢华的纪念碑,
本就鲜少有人前来,探望我们的过往。
步枪鸣响一阵空包弹的礼炮,
若是1941年,我们能有这般装备该多好!
感谢你们不曾遗忘我们的过往,
感恩一杯烈酒、一块面包,慰藉亡魂。
我们何其幸运,不像那些战友,
长眠在异国他乡无名坟冢。
记住,我们并未真正逝去,始终伴你们身旁!
我们是你们的史实、良知、荣光与力量。
伊万·安德烈耶维奇·尼基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