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州官护羚羊,募捐归来中弹亡,一代硬汉死因至今是谜
看完纪录片《平衡》,内心久久不能平静。那片高远纯净的蓝天之下,曾发生过最壮丽的抗争,也留下了最冰冷的遗憾。
主角奇卡扎巴多杰,是一位如金刚般坚毅的藏族汉子。他年轻时当过骑兵,参与过剿匪,枪法与马术极为精湛。退伍进入体制后,他凭着出色的能力,先后担任智多县公安局局长、玉树州人大法制工作委员会副主任。
在旁人眼里,这是一条平稳且前途无量的官路。然而,1993年春节前夕的一场酒,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抉择:接过英雄的遗枪
当时,他的大舅哥、时任智多县委副书记兼西部工委书记的杰桑·索南达杰找到了他。
酒桌上,索南达杰痛陈可可西里藏羚羊被疯狂盗猎的惨状,并留下一句话:“在中国办事,不死几个人是很难引起社会重视的。如果需要死人,就让我死在最前头。”
不久后,索南达杰在太阳湖畔与盗猎分子殊死搏斗,至死保持着射击姿势,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冻成了一尊冰雕。
亲人的惨死让扎巴多杰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与思考。数日后,他做出了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
他铺开信纸,郑重地向州委写下请缨信,请求调回智多县,接任西部工委的工作。他深知等待自己的是恶劣的环境和凶残的恶势力,但他写道:“为了人民的利益,我愿意这样做,也愿意像索南达杰那样,随时献出自己的一切。”
1995年5月,他主动辞去州里的副处级职务,降级回到智多县,接任县委副书记兼西部工委书记。
组建“西部野牦牛队”
他接手的西部工委一穷二白。第一次带队进可可西里,县里只能给他们的车加84公斤汽油,此外再无分文。
面对装备精良、手段残忍的盗猎团伙,扎巴多杰凭借早年的军事经验,深知必须建立一支有战斗力的队伍。同年10月,他在一顶帐篷里组建了中国第一支民间的武装反偷猎队伍,并命名为“西部野牦牛队”。
他说:“野牦牛是高原的保护神,温顺忠厚,但一旦有人想要侵犯它的领地,哪怕是一辆卡车,它也能掀翻。”
在海拔4500米以上的生命禁区,战斗随即打响。在扎巴多杰的带领下,野牦牛队取得了突出的战果:破获案件62起,抓获盗猎分子240人,收缴藏羚羊皮3180张。
然而,辉煌战绩的背后是难以想象的生存绝境。
智多县是贫困县,队员们曾连续10个月领不到工资,生病了连医药费都凑不出来。为了维持运转,他们不得不将缴获的一部分羊皮变卖换取经费。这种“以战养战”的无奈,成了那个时代特有的体制悲剧。
在荒野里,他们一巡山就是十几天,经常被困深山。扎巴多杰曾带着队员趴在地上,喝车辙印里的泥水。车辆抛锚时,徒步三天三夜走出荒野更是常态。
巨大的利润驱使着全球资本的悍匪铤而走险。当时,一张藏羚羊皮制成的披肩在西方时尚圈能换一辆豪车。而野牦牛队的合法性、编制和资金问题却始终未能解决。
1997年,可可西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成立,这支立下汗马功劳的“杂牌军”却被排除在体制之外,面临解散的危机。
悲剧:深夜的致命枪声
1998年10月,背负着沉重压力的扎巴多杰应环保组织“自然之友”的邀请,远赴北京求援。
他在高校演讲,讲述可可西里的真实故事。在京城一家简陋的小饭馆里,他看着电视里关于索南达杰的影像落泪,哽咽道:“只要有人理解我,死在可可西里也心甘情愿。”
这次北京之行让他看到了曙光,他带着民间有限的捐款和巨大的精神鼓舞回到了玉树。在镜头前,他曾痛斥那些官僚的专横,但也表示自己会坚定地战斗下去。
可谁也没想到,这段视频竟成了他生前最后的录像。
11月8日夜,回到家中仅仅两天的扎巴多杰,被一颗近距离射出的警用手枪子弹击中右太阳穴,当场身亡,年仅46岁。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满面红光地和亲友喝着庆功酒,热烈地描绘着西部工委的未来。
纪录片导演彭辉怎么也不相信他会自杀。一个刚刚募捐归来、准备大干一场的硬汉,绝不可能在庆功酒醒后对自己扣动扳机。
然而数日后,当地有关部门便草草结案,将死因定性为自杀。这位胸怀壮志的汉子,没有留下任何遗言,就此魂归雪山。
尾声:未完的守望
扎巴多杰的死引发了极大的社会震动。
曾资助他的商人欧阳荣宗散尽家财支持野牦牛队。自然之友会长梁从诫先生分别致信相关领导人与国际政要,可可西里的命运最终引起了全球范围的广泛关注。
家庭的重担落在了扎巴多杰的妻子白玛身上。短短四年内,她失去了哥哥和丈夫,但她挺了过来。
他们的儿子普措才仁和丘培扎西,长大后放弃了其他前途,毅然走上巡山路,至今仍战斗在可可西里反盗猎的第一线。
扎巴多杰像一只豹子,最终留在了海拔五千米的雪山上。他用生命捍卫了那片土地,而他的双眼,似乎至今仍在风雪中注视着那方生生不息的生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