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33岁的郭凤莲被叫进大寨党支部办公室。上级来人念了一份调令:免去大寨大队党支部书记职务,调晋中果树研究所任副所长。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那本磨破边的党章。
没人知道她那天攥着党章的手,攥了多久才松开。搁谁身上,这落差都不小。她16岁当铁姑娘队队长,26岁接下陈永贵的担子主持大寨工作,十几年里天天泡在梯田里、工地上,整个人早就和这片山沟绑在了一起。可她没闹,也没抱怨。当天下午收拾好铺盖卷,跟着来接人的吉普车就走了,连跟乡亲们郑重告别的话都没多说几句。到果树研究所报到那天,她连果树修剪的基本术语都听不懂。她也不怵,白天跟着老技术员泡在果园里,剪枝、打药、测土壤,样样都亲手干;晚上抱着专业书啃,不认识的词就查字典,本子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备注。就凭着这股大寨人身上的实劲儿,没几年她就成了所里的业务骨干,带着人改良的种植技术,推广到周边十几个县,果园亩产愣是提了三成多。后来她又被调到昔阳县公路段当书记,照样是扑在一线,修路、护路、解决沿线的难题,一干又是四年多。这十一年在外头,她见过了更宽的世面,也摸透了市场经济的门道,可心里头,始终记挂着大寨的山山水水。
1991年11月,山西昔阳县大寨村的村口站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大家伸着脖子往路上看。
他们等的就是郭凤莲。这十一年里,大寨的日子并不好过。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推开后,原先集体劳作的模式被打破,村里人一下子没了主心骨,不少青壮年外出打工,地撂荒了不少,集体经济垮得厉害。村集体不仅没什么收入,还欠着银行和外债两百多万,人均年收入才七百多块。老人们念叨着过去的光景,年轻人守着穷山沟看不到奔头,大伙都盼着能有个领头人,带着大寨走出这困局。也就是在大伙的反复呼吁下,县委正式下文,调郭凤莲回大寨任党支部书记。车停在村口的时候,人群一下子就围了上来。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张张脸,看着村里破破烂烂的路面、冷清的街巷,郭凤莲心里头五味杂陈。她当天就召集全村人开了会,只说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大寨好坏跟咱们每个人都绑在一起,大寨人不能捧着金碗要饭吃。
她心里清楚,再走过去单一种粮、靠喊口号的老路,肯定行不通了。上任头一件事,她就带着村干部和村民代表南下考察,去华西村、去苏南的乡镇企业,去看人家是怎么把集体经济搞活的。一行人坐绿皮火车晃了好几天,不少人是头一回走出太行山,看着外头林立的厂房、红火的市场,既羡慕又犯嘀咕:咱这山沟沟里,也能搞成这样?郭凤莲没多解释,回来就牵头成立了大寨经济开发总公司,摸着石头过河搞产业。先是办起了羊毛衫厂,招村里的妇女进厂,产品靠着大寨的名头很快打开了销路;接着又办酒厂、搞杂粮深加工,把山里的核桃、玉米都做成了能卖钱的商品。后来政策调整,她又带头关掉了污染重的小煤窑、小化工厂,转头做起了红色旅游,把虎头山、老窑洞、梯田这些大寨人的记忆,变成了能带动全村致富的资源。
没几年功夫,大寨就还清了所有外债,村民收入翻了好几番,原先外出的年轻人也陆续回了村。从当年战天斗地修梯田的铁姑娘,到领着大伙闯市场搞二次创业的村支书,郭凤莲的人生跟着时代起起落落,可骨子里那股自力更生、不服输的劲儿,从来没变过。有人说她是赶上了好时候,可只有大寨人知道,这条路是她带着大伙一步一个脚印,硬闯出来的。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