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称体重，数字和去年差不多。可镜子里的自己，颈纹深了，鬓角白发怎么也藏不住。七月一日，这个日子曾经只意味着暑假开始，如今却在提醒我：又半年了。

五十六岁，人生过半，剩下的路程，像这夏天的黄昏，光亮还在，但能清清楚楚看见暮色正在聚拢。

菜场买菜的当口，碰见老邻居。她指着小推车里的苋菜说：“老了，筋多。”我笑笑，没接话。年轻时害怕提及“老”字，现在倒觉得坦然了。

就像那盆窗台上的绿萝，养了十几年，藤蔓越来越长，叶子却日渐稀疏。它从不慌张，只管慢慢生长，慢慢枯萎。

晚上炒了三个菜：丝瓜炒蛋，清炒空心菜、蒜泥龙虾。都是夏天的时令菜，嫩生生地盛在白瓷盘里。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是新闻在说上半年经济数据。这些宏大的叙事离我远了，我只关心碗里的菜新不新鲜，明天的太阳会不会太烈。

这一年过半，又多半岁。离死亡又近一步，这句以前觉得悲观的话，现在读来却有另一种味道。

就像读一本书，越往后翻越舍不得快进。每个句子都要细细嚼，每个标点都值得停留。

我见过奶奶最后的时光，她躺在藤椅里看云，说这辈子够本了。那时候不懂，现在隐约明白了——人不是活到某个岁数就停下的，是活到每个瞬间都值得。

夜风从纱窗钻进来，带着湿漉漉的泥土味。我把碗筷收了，开了一盏小台灯，准备继续读那本没看完的《城南旧事》。

窗外有人遛狗，有人跑步，有少年踩着滑板呼啸而过。这个世界永远热闹，永远有新的生命在奔跑。而我就这样安静地坐在灯下，不多不少，刚好是现在这个年纪，刚好是今天。

明天醒来，又是下半年了。窗台上的茉莉该开了吧？我要去看看。 散文 下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