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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溪石卧在清浅的水底,圆润得没有一丝棱角。 初见时我总想,它原该是哪座山崖崩落

那溪石卧在清浅的水底,圆润得没有一丝棱角。

初见时我总想,它原该是哪座山崖崩落的一角,带着锋利的誓言滚下来,却被这昼夜不息的流水磨去了所有脾气。

水纹荡过去,石上的青苔便软软地摇,像在应和什么我听不懂的偈语。

忽然就明白了。所谓“不着相”,原不是要弃了这石头,只是不再执着于它曾是山崖的哪个部分。

你看这满溪的卵石,大的小的,青的赭的,哪一块不是历经了千万次的碰撞与抚摸,才成了如今的模样?它们的“相”在变,却又始终是石头。

执着于最初的尖刻是痴,贪恋此刻的浑圆也是痴。水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只管流它的;石头也知道,所以只管静它的。

我蹲在溪边,看自己的影子碎在水面上,又被涟漪拼凑起来。那张面孔日日都在老去,可映着它的这双眼,今日却比昨日清澈了些。

起身时,衣袖带起几星水珠,落在石上,倏地就不见了——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又仿佛什么都发生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