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国家拿出2400元,收购了一名大三学生创作的油画,谁也没能想到,没过多久,这幅看似普通的学生作品,竟成了中国美术馆的镇馆之宝,在美术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信源:罗中立,韩晶. 游离开《父亲》的日子——罗中立访谈.《美术观察》,2005
1980年,一幅差点被直接封杀的农民画像,最终逆袭成中国美术馆的镇馆之宝。
创作它的罗中立,只是个蜗居在川美顶楼小宿舍里的大三学生,这幅画从诞生到过审,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当时全国青年美展公开征稿,罗中立闷头闭关创作。
彼时刚刚恢复高考没几年,罗中立是四川美术学院油画系77级的学生,寒窗读到大三,恰逢第二届全国青年美展面向全国征集作品。在那个文艺创作刚刚解冻的年代,全国美院的学子都把这场画展当成展露才华的机会,罗中立心里,早已装下了一个酝酿多年的画面。
早在下乡大巴山的十年里,他常年和农民朝夕相处,见过太多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动者。1975年除夕夜,万家灯火团圆之时,他却在公厕旁看见一位守粪老农,蜷缩在寒风里一动不动,浑浊的眼神写满疲惫,那一幕深深烙印在他心底,也成了《父亲》最初的灵感来源。
这次创作,罗中立做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他要把农民肖像画成巨幅尺寸,和以往的领袖画像一般大小,用纪念碑式的构图,刻画一位饱经风霜的老农。整整一个夏天,他躲在川美顶楼闷热的小画室里日夜赶工,为了还原老农皮肤粗糙干裂的质感,甚至特意在油画颜料里掺入馒头碎屑,一遍一遍打磨肌理,脸上的皱纹、眼角的汗珠、手上的倒刺、唇边的苦命痣,每一处细节都反复推敲。
画作初稿定名《我的父亲》,画面里老农耳间夹着一支旱烟,手捧一只豁口的粗瓷碗,整幅画写实到极致。可稿子送到省美协初审时,立刻引来巨大争议。不少评审提出质疑,在以往的文艺作品里,农民大多是昂扬乐观、满面红光的形象,这幅画太过写实,把劳作的艰辛刻画得淋漓尽致,甚至有人直言这幅画是刻意丑化新时代农民,主张直接取消参展资格。
眼看着心血之作就要无缘参展,不少前辈好心劝说罗中立修改画面。为了能让这幅画顺利走向全国舞台,罗中立听从建议,把老农耳边的香烟换成了一支圆珠笔,以此体现新时代农民也向往知识、学习文化,几经波折,画作才勉强通过初审,送往北京参展 。
画作抵达北京展厅后,巨大的画面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观众站在画像前,看着沟壑纵横的脸庞,很多人默默红了眼眶。著名画家吴冠中看完作品,提议删掉标题里的“我的”二字,将画作更名为《父亲》,让这幅画像不再特指某一个人,而是代表整个时代千千万万辛劳的父辈农民。
最终,这幅饱受争议的油画一举拿下全国青年美展金奖,轰动了整个文艺界。展览结束后,中国美术馆决定出资2400元收购这幅作品。在1980年,2400元算得上一笔巨款,相当于普通工人好几年的工资,一个在校大学生的作品能卖出这样的价格,在当时前所未有。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这幅几经修改、险些夭折的油画,后来会一跃成为中国美术馆的镇馆之宝,更是开启了中国乡土写实绘画的新时代。一支圆珠笔留下的痕迹,也成了时代转折的特殊印记,见证着文艺创作从刻板套路走向直面现实、关怀人性的转变。
四十多年过去,《父亲》依旧悬挂在展厅之中,那张写满沧桑的面孔,早已超越一幅画作本身,成为一代人共同的记忆,时刻提醒着世人,是谁耕耘土地、养育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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