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一个怀着六个月身孕的女人,牵着6岁的女儿,走进了日军司令部的大门。她不是来投降的,不是来求饶的,她是来要一颗人头,她丈夫的人头。
日军司令南部襄吉看着这个瘦弱的女人,问她:你不怕死?她说:今天要么我拿走他的头,要么你把我的头也留下。
大厅条案上摆着个红木盒子,里头一只青瓷瓶,泡着陈中柱的头。
南部襄吉没让她直接拿走,先叫士兵列队,自己上前上了炷香:我们敬仰他的忠勇,他是中国真正的英雄。
上完香,他转头问身旁的翻译,陈司令家里有几位夫人。
翻译答,只这一位原配夫人。南部襄吉听完,才示意卫兵杨凤高把盒子递过去。
这句多余的追问,在整场仪式里显得格外突兀。
敬重是敬重,摆在明面上的规矩,一样也没少问。
王志芳拿到盒子,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回到船上,她打开确认,丈夫发须完好,才亲手把头颅和尸体缝合。葬在泰州西门外西仓桥下。
这一年她二十八岁,肚子里的孩子还有三个月才出生,后来取名陈志。
南部襄吉肯把头交出来,不是一时心软。往前数一年多,陈中柱还是新四军眼里"打过一仗"的对手。
他1906年生在建湖一户穷苦农家,十九岁跑上海当电车售票员糊口,北伐军打到江苏才回乡组建农会。
后来考进军官研究班,编入黄埔六期,1937年上台儿庄,从尸堆里爬出来。
1938年底,他升任鲁苏皖边区游击第四纵队少将司令,手底下三千多人,在苏北打游击。
1940年6月,郭村战斗。李长江指使部队进攻新四军驻地,陈中柱奉命出兵打头阵,损了一个整营的兵力。
仗打完,新四军把俘获的国民党军官原样送还,一个不留地放人。
副官把这事禀报给他,他没吭声,只问了一句:新四军的人,都放了?
副官答,一个没扣。他听完,转身回了屋。
同年夏天,陈毅和李明扬在泰州文明旅社谈判,陈中柱在场。
谈完,他特意派副官运一批毛巾、鞋子和十几箱子弹,送到新四军驻地刁家铺。
10月黄桥决战,韩德勤调兵要打黄桥,有人来催他出兵夹击。
他只撂下一句:打日本人才是正经事,中国人不打中国人。人没动,兵也没动。
1941年2月,顶头上司李长江公开投敌,陈毅派人来联络,其中就有陈中柱的同乡同学赵敬之。
早年赵敬之在盐城教书时被密捕,是陈中柱连夜派人把他保出来的,这份情谊压在心里没断过。
赵敬之这回带着话赶到泰州,陈中柱当场表态:决不附逆。
可要他真率部起义,他犹豫了,毕竟李明扬待他有知遇之恩。他只说了一句:容我再想想,今年秋天可以定。
秋天没等到。
1941年6月初,日伪军几千人分五路合围陈中柱的防区,情报没跟上,仓促应战。
他先把身怀六甲的王志芳和女儿陈璞托付给卫兵杨凤高,让她们藏进草垛底下,自己带兵去堵。
武家泽一带,十几只日军汽艇围上来,激战三天三夜,弹尽粮绝。
他身材高大又冲在最前,机枪一梭子扫过来,六颗子弹打进身体。三十五岁的人,倒在了圩埂上。
日军搜到尸体,想起旅团长南部襄吉悬赏过这颗头,一刀割下带回泰州邀功。
三天后枪声停了,卫兵回来只说一句:司令牺牲了。
王志芳在战场上到处找,百姓已经把尸身收了回来,用捞起的船板钉了口棺材。
她掀开棺盖,一身白褂子全是血,脖子以上,空的。
所有人都劝她别去日军司令部,那不是送死。她说,就是跟日本鬼子拼命,也要把人头要回来。
1945年国民政府追赠陈中柱中将,1987年江苏省追认他为革命烈士。
25岁守寡的王志芳没有改嫁,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孩子,1949年堂伯亲自来劝她去台湾,她没走。
南部襄吉行完礼、问完那句"陈司令有几位夫人",才把头颅还给了王志芳。
文章来源:建湖文史网《建湖将军谱》;建湖文史网《永久的怀念:怀念陈中柱将军的太太王志芳女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