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免签才六天，中国女孩张皓就飞过去了。她在特立尼达的彩色街道上拍了五天照片，住的是当地最好的酒店，可每天晚上照样停电三四回。洞穴夜店里那股霉味简直呛鼻子，可年轻人照样蹦得满头大汗。这个国家真是烂得坦荡，也美得坦荡，你真是恨不起来也爱不彻底。

到了哈瓦那才算是真正的考验。她连着四天晚上都出去吃宵夜，走的全是同一条路，回的还是同一家酒店。中国人、女的、长得瘦、一个人、路线还固定，这五个词搁在一块堆儿，就跟脑门上写着来抢我差不多。到了第十天晚上十一点多，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一个穿十八号球衣的黑人小子冲上来就把她吓得一哆嗦，手一松手机就没了。

两个路人帮她追，巷子里头还有个更矮的孩子在接应。她追出去一百多米就停住了，因为她一下子反应过来这根本就不是临时起意，人家那是排练好的。她找到警察，警察听不懂英语，街边要饭的都能蹦几个单词，当警察的一个字都听不明白。干等了快一个半钟头，到最后就给了一句话：明早九点你再来吧。

第二天到了总局，三个警长嘻嘻哈哈地带着她坐警车去指认现场。她在街上比划被抢的经过，那几个警长看得倒是挺开心的。等回到车上她才反应过来指认错了，真正的案发地明明就在隔壁那条街。她跟警长说弄错了，人家笑眯眯地说是是是，可车照样往警局开。后来她问能不能调凯宾斯基酒店的摄像头看看，警察根本不接这个话茬子，反倒追问她手机什么型号、值多少钱。

她说值一千美元，俩警察一听当场就对视了一眼。后来有留学生告诉她，古巴那地方的警察能跑、有力气就能当，看着一天到晚忙忙叨叨的，最后嘛结果都不会给你。警局电脑里明明存着监控的文件夹，可她连个调取申请都没签过，因为警察压根就没提这回事。他们宁可花一上午陪她演指认现场这出戏，也不乐意走个五十米去酒店拷一下录像。

这事儿最膈应人的地方在哪呢？手机里头有三千多张照片和两百多个视频，那可是整个古巴之旅的全部家当。劫匪不在乎这些，警察更不在乎，他们满脑子想的全是型号和价钱，就因为这些玩意儿能换钱。游客的那些个回忆对他们来说一分不值，那个帮张皓报警的路人和那个趁火打劫要十美元才肯带路的出租车司机，还是同一片街区的邻居呢，这就是哈瓦那的日常。

古巴政府说二零二四年去那儿的中国游客涨了快一半，加拿大政府也发了警告说偷东西抢东西的事时有发生，中国使馆也提醒大家少在晚上出门、尽量搭伴走。把这些话翻过来掉过去说白了就一层意思：免签是真的不假，治安也是真够呛。你确实能站在特立尼达那五颜六色的墙前面拍出来一张年度最佳照片，可拍完了最好趁着天没黑就赶紧回酒店，把手机锁到保险箱里头去。

张皓最后到底也没拿回她的手机，警察倒是给了她一张回执，据说买了保险的人能凭这个报销，可她压根就没买。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她心里头也明白了，在这座城市里头，一个游客的那点回忆要是换算成美元，八成还不如一台用过的三星手机值钱呢。免签确实是让中国人能说走就走了，可哈瓦那的大街上永远都有人候着你说走就走的那个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