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岁的聂荣臻元帅接受采访时，当谈到彭老总时，他满是敬重：长征时他才三十多岁。

说起长征那会儿的事，聂帅的眼神一下子就不一样了。老人家扶了扶眼镜，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个字都透着分量。他记得清清楚楚，1934年秋天中央红军从于都出发的时候，彭老总不过三十六岁，已经是红三军团的军团长。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带着上万人的队伍冲在最前面，突破敌人四道封锁线、血战湘江、攻占娄山关、拿下遵义城，聂帅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全是佩服。

彭老总打仗有个特点，从来不躲在后面。聂帅讲了个细节：部队攻打赣州的时候，彭老总亲自钻到洞穴里指挥，炮弹就在头顶上飞。这事儿后来聂帅没少说他，一个方面军的指挥官，万一有个闪失，整个部队怎么办？可彭老总就是这么个人，看见战士们在前线流血，他坐不住。

聂帅跟彭老总真正熟悉起来，是在长征路上并肩作战的那些日子。两个人的性格南辕北辙，彭老总脾气急、嗓门大，在地图前面走来走去，嚷嚷着“打仗不能拖”；聂帅性子慢，蹲在地上一个个抄兵力数字，嘴里念叨着“差一百也得找出来”。就这么一快一慢、一急一稳的两个人，愣是配合出了默契。

聂帅印象最深的是吴起镇那一仗。那是1935年10月，中央红军刚走出草地到了陕北，国民党的骑兵五个团就追上来了。毛主席说不能把敌人带进根据地，彭老总亲自部署，在吴起镇周边的山沟里布下口袋阵。聂帅带着一纵队在山头上盯着，看见彭老总指挥部队从两边合围，打了两个多小时，歼灭敌人一个团、击溃三个团。毛主席高兴得当场写了一首诗：“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可彭老总拿到诗以后，把最后一句改成了“唯我英勇红军”。聂帅说，就凭这件事，就能看出彭老总这个人心里装的是谁。

后来红军在陕北整编，彭老总主动提出来，为了保留井冈山的旗帜，把他一手带起来的红三军团编进红一军团。聂帅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发颤。一个将领能把自己带出来的部队交出去，这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聂帅这人说话向来实在，对彭老总的评价也是有一说一。他说彭老总功劳大不假，但也不是没毛病。打仗有时候太急，有点蛮劲儿，多次被中央批评过。脾气也大，喜欢骂人，这样不利于团结。聂帅还特意提到长征途中会理会议那件事，说彭老总不善言辞，有些话没解释清楚，后来几十年都受影响。

可话又说回来，谁还没个脾气？聂帅说彭老总打骂完了人，回头该跟你掏心窝子还是掏心窝子。抗美援朝那会儿，彭老总在前线指挥，聂帅在北京搞后勤，一封封加密电报来回飞。彭老总催弹药催得急，聂帅一边调度一边提醒他注意极寒天气对火帽的影响，这就是几十年的老战友，互相知根知底。

1959年庐山会议以后，彭老总处境艰难，好多人见了他都绕着走。聂帅不管这一套，散步碰上了照常跟他聊天、一起走。后来彭老总被要求作检讨不想作，聂帅和叶帅亲自上门做工作。聂帅后来说，他心里是赞同彭老总那些意见的，可当时那个局面，僵持下去对谁都没好处。1974年彭老总去世，聂帅是最早提议给他平反的人之一。1978年终于恢复了名誉，聂帅说那口气总算喘匀了。

回过头来看，聂帅对彭老总的评价，既没有因为交情深就一味说好话，也没有因为对方后来出了事就撇清关系。功劳要写够、问题也讲透，这才是真正尊重一个历史人物的方式。彭老总那辈人，都是从血里火里滚过来的，谁都不是完人，可正是这些不完美的人，用命拼出了一个新中国。

聂帅晚年坐在家里回想这些往事的时候，估计心里也常常琢磨：要是彭老总当年能稍微收一收那个火爆脾气，要是有些话能说得更圆融一些，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可转念一想，要是彭老总真成了那种八面玲珑的人，他还是彭老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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