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真捉弄人！”

视频里这个70岁的老人，笑着笑着就哭了。

他坐在村口老槐树底下，手里攥着一本发黄的笔记本。封皮烧掉了一半，里面的字迹也模糊不清了。那是他50年前高中毕业时，班主任亲手写下的推荐信草稿。

指尖摩挲着焦黑的纸边，他讲起了那年的事。

1974年夏天，公社推荐他去省城读大学。整个大队就他一个名额，消息传开那天，母亲特意去镇上打了二两散酒。

他连夜收拾行李，把推荐信和录取通知书夹在那本笔记本里，压在枕头底下。想着第二天一早就坐拖拉机去县城，再转长途汽车到省城报到。

半夜里，邻居家孩子玩煤油灯，引燃了隔壁的柴火垛。风一吹，火就窜到了他家那间住了三代人的茅草屋。

他第一个冲进去，可火太大，只抢出一床被褥。那本笔记本，连同里面所有的凭证，全烧成了灰。

天亮后，他蹲在废墟前扒拉了一整天。手指被碎瓦片割破了好几道口子，也只找到半张烧得只剩“大学”两个字的纸片。

后来他去找公社，找县里。可没有书面证明，谁也认不了。推荐名额早就过了期，学校那边的档案也查不到了。

他只能留在村里，接过了父亲留下的牛鞭。

这一放，就是五十个春秋。

村里人说他放牛有股子书卷气。别的放牛娃催着牛走，他总拿本书坐在山坡上看。书是公社废品站捡来的，缺页少角的，但他看得认真。

有年冬天，生产队会计算错账目，他掏出树棍在地上演算了一遍，把会计看得一愣一愣的。会计问他哪学的，他说，高中课本上看的。

后来村里谁家有账算不清，都来找他。他也不推辞，在牛棚里支了张破桌子，拿铅笔头在烟盒背面算。算完，人家递根烟，他就乐呵呵地收下。

他这辈子没娶上媳妇。倒不是没人说媒，是他自己不愿意。用他的话说，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别拖累人家姑娘。

可每年高考那几天，他都会把牛拴在河边，一个人坐在山顶上，看远处县城的方向。那个方向，本是他五十年前该去的地方。

去年，当年的老同学辗转找到他。带了些水果和两瓶酒，坐在他牛棚里喝了半宿。

老同学说，班上那些人，有的当了教授，有的在机关退了休，最差的也领着一份体面退休金。只有他，还在放牛。

他笑了笑，端起搪瓷缸子里的散酒，说，各有各的命。

老同学走时，给他留了五千块钱。他没要，追出去两里地，硬塞了回去。

那本烧焦的笔记本，他一直带在身边。每年清明节，他都要拿到父母坟前，翻给他们看。嘴里念叨着，爸，妈，儿子当年差点就去念大学了。

今年春节，村里年轻人帮他注册了短视频账号。他对着镜头讲起这段往事，讲着讲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视频发出去，三天涨了四十多万赞。

有人问他，恨不恨当年那个玩火的孩子。他摇摇头，说，那孩子后来也愧疚了一辈子，去年先走了。

有人问他，后悔不后悔。他想了想，说，后悔啥，牛不也放了五十年，该看的书一本没落下。

他拍拍那本破旧的笔记本——这个他珍藏了大半辈子的情感载体，说，这就够了。

可转身时，他的鞋尖在地上蹭了三回，像是要蹭掉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

我们这代人啊，总以为人生能按自己想的来。可到头来，谁不是被日子推着走——

兜兜转转，活成了自己没想到的样子。

只是不知道，当我们也到了那个年纪，还能不能像他一样，笑着说一句：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