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怎么可以聪明到这种地步!”
一根晾衣绳,一辆掉漆的旧滑板车,成了我表姐最近的生活重心。
那辆滑板车是外甥三岁时买的,车把手上的防滑套早磨没了,轮子转起来吱呀作响。表姐把它从储藏室翻出来的时候,灰尘扑了满脸。
她老公在车把手上缠了三圈晾衣绳,另一头系在表姐腰间的运动裤上。
头一回试,表姐差点被拽了个趔趄——她老公体重一百八,坐在滑板车上稳得像座小山。
“你倒是动啊!”他喊。
表姐咬着牙往前迈步,绳子绷成直线,滑板车咯咯吱吱地跟着滚。第一天,她拖着这辆载着大人的车,围着小区花坛走了九圈。
她的运动鞋底磨得发烫。
回家脱了鞋,脚后跟磨出两个水泡,亮晶晶的。她老公从医药箱翻出创可贴,蹲在地上帮她贴,嘴里念叨:“明天还跑不跑?”
表姐没吭声,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第二天傍晚,天边还挂着橘红色的云。表姐站在阳台上往下看,小区广场上有几个小孩在骑平衡车,笑声尖尖的。
她转身回屋,换上那双起了水泡的运动鞋。
她老公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听见动静抬了抬眼皮:“哟,想通了?”
“少废话。”表姐把绳子往他手里一塞。
这一回,她绕着小区跑了十二圈。
跑到第七圈的时候,她老公从滑板车上跳下来,跟在她旁边走。表姐没回头,只是喘着粗气说:“你上来。”
“不上了,太重。”
“让你上来就上来。”
他重新坐上去,滑板车的轮子多承受了几十斤重量,发出更响的吱呀声。表姐的背心湿透了,贴在身上,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第十三天,表姐发现那条晾衣绳的编织纹路里,嵌进了汗渍干透后的白色盐渍。
她没换绳子。
每天傍晚六点半,小区里总会出现这个画面:一个女人腰间系着晾衣绳,绳子的另一头连着一辆滑板车,车上坐着一个成年男人。有人驻足看两眼,也有人掏出手机拍。
表姐不管这些。
她只盯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往前迈。步子不大,但稳当。她的呼吸从最初的急促变得均匀,从气喘吁吁变得能边跑边跟老公聊天。
“你说我瘦了没?”她问。
“你自己没感觉?”
“裤腰好像松了点。”
“那就对了。”
第二十八天,表姐站在体重秤上,指针停在132斤的位置。她对着镜子转了个身,发现腰侧那条勒出来的印子,比之前浅了不少。
她老公从背后递过来一杯奶茶。
表姐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问他:“你这算不算拖后腿?”
“补充能量,科学减肥。”他一本正经。
后来的日子,表姐会在跑完步之后,坐在花坛边上喝半杯奶茶,偶尔吃几串烧烤。她老公坐在旁边,用竹签戳着烤土豆片,嘴里念叨:“吃慢点,别噎着。”
第四十天晚上,表姐洗完澡出来,站在镜子前愣了好一会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又抬头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她老公靠在卧室门框上,手里拿着那条晾衣绳,绳子的纹路已经磨得发亮,有些地方起了毛边。
“118。”他说。
表姐没说话,走过去把绳子拿过来,攥在手里。绳子还带着一点潮气,是傍晚跑步时被汗浸透后没干透留下的。
她想起第一天拖着滑板车时,绳子勒在腰上,磨得皮肤生疼。那时候她以为这法子荒唐又好笑,谁能想到,一条晾衣绳和一辆旧滑板车,能在四十天里拖走她三十二斤的体重。
现在她偶尔还会在傍晚下楼,拉着滑板车在小区里走几圈。只不过车上不再坐人,而是放着她外甥的书包,或者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西瓜。
那条晾衣绳被她洗干净,叠好,放在鞋柜上。
每次穿运动鞋的时候,她都会看一眼。
你说,要是每个人减肥的时候,都能找到那么一根拽着自己往前走的绳子——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