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防了！”一女子开车，撞死一头母羊，赔了牧民800元，她想把死羊拿走，牧民却坚决不让。

她脚上那双白球鞋踩在草窠里，鞋尖碾了三回泥。手机屏幕怼到牧民眼前，声音尖得能划破草场上的风：“我赔钱了！这死羊就是我的！”

牧民没吭声。他蹲在母羊身边，老旧的藏蓝外套袖口磨得发亮，手指抚过母羊微鼓的肚皮——那里面揣着还没成形的小羊羔。他腰间挂着个巴掌大的铁质糌粑盒，盒盖磨得锃亮，是放羊时揣干粮用的。刚才母羊还蹭过这盒子，蹭了一嘴青稞粉。

女子见他不理，一把拽住羊腿往外拖。羊蹄子在草地上划出两道白印。牧民猛地站起来，整个人像堵矮墙挡在前面，青筋从粗糙的手背突突跳起：“你赔的是钱，你赔不了俺家娃的盼头！这羊怀羔三个月了，俺娃天天趴羊圈门口数日子！”

旁边几个骑摩托路过的牧民停了车，有人掏出烟卷叼着，没点。一个戴棒球帽的小伙子低声说：“规矩就这样，撞死牲口赔了钱，牲口归主家。你撞了人家的马，赔了钱还能把马鞍子卸走？”

女子脸涨成猪肝色，突然从后备箱抡出一把工兵铲，照着母羊的身体就劈下去。第一铲砸在羊脊骨上，闷响像砸在湿泥地里。牧民扑过去抢铲子，被她推得踉跄，后背撞上摩托车把，疼得龇牙。

“我花钱了！我说了算！”女子抡第二铲时，铲刃划破了母羊的肚皮，一团暗红色的血洇出来。牧民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他蹲下身，用袖子去擦母羊眼睛上沾的草屑，那动作慢得像在擦自家孩子的脸。

有人叹气：“算了，让她走吧。”

牧民没抬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半块风干牛肉，是早上出门时揣的。他把牛肉掰碎，撒在母羊嘴边，声音哑得听不清：“吃吧，早上那把豆子还没消化完呢。”

女子被几个老乡连推带劝塞回车里。车发动时，轮胎甩起一蓬泥土，溅了牧民半身。他蹲在原地，摘下腰间的糌粑盒，打开盖子，里面还剩小半碗青稞粉。他抓了一把，撒在母羊身上，嘴里念叨着什么。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后来几个牧民帮着挖坑。有人从摩托上解下一根旧缰绳，叠好垫在母羊头下。牧民插了根柳条，又从兜里摸出那个糌粑盒，放在柳条根下。旁边的小羊羔“咩咩”叫着，往母羊身边蹭，牧民把它抱起来，小羊的蹄子蹬在他胸口的糌粑粉上，印出几个白点。

“这盒子跟了它三年。”牧民拍了拍小羊的背，“早上放羊，它总蹭这盒子要吃的。”

远处的草场被夕阳烧成一片金红色。女子开走的车已经看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一道轮胎印和几片碎草。牧民蹲在柳条旁，把糌粑盒里的青稞粉一点一点倒进土里，倒完了，又用手把土拍实。

小羊羔还在叫。

牧民站起来，裤腿上沾着干掉的草汁和泥。他望着山坡下那条土路，忽然说了一句：“她赔的钱，够买半只羊羔。可这母羊跟了她三年，生了两窝，每天放羊回来，老远就冲她叫唤——这怎么算？”

你说，要是有一天，有人把你这三年的盼头撞碎了，赔你一张钞票，这账能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