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都不要了!”
38岁的林姐蹲在派出所门口,把那个摔碎屏幕的手机举到眼前——屏幕上那道裂痕,像条蜈蚣从左上角爬到右下角。
她没急着进去。
三天前的夜里,同样是在这个位置,她浑身泥水,手指关节还在渗血。膝盖上蹭破的牛仔裤里,藏着一枚拇指大的搪瓷发夹——那是她妈去世前留给她的,说“女人再难,头发也要梳整齐”。
发夹没坏。
她松了口气。
那天散场时,王磊借着酒劲把她往墙角逼。她躲了三次,第四次挥手挡开——指尖擦过他下巴。男人瞬间炸了,一把推倒她,抬脚就往她后背踹。她整个人栽进路边的冬青丛,树枝刮过脸颊,火辣辣的疼。
同行的陈姐冲上来拉架,被王磊一把甩开:“你少管!”
“你他妈——”林姐从泥地里爬起来,头发上挂着枯叶,新买的米色风衣沾满黑泥。她没哭,只是盯着王磊的眼睛,一字一顿:“你等着。”
那晚回家,她对着镜子洗了半小时脸。搪瓷发夹上的泥渍渗进花纹里,她用牙刷蘸着牙膏,一点一点刷干净。
不是没想过算了。
第二天中午,王磊的老婆打来电话,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妹子,他喝多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喝多了扔绿化带?”林姐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上继续刷发夹,“他要是清醒着动手,我该报警抓人了。”
“他给你赔钱,你说个数——”
“不是钱的事。”
林姐挂了电话,把发夹放在窗台上晾干。阳光穿过搪瓷上的牡丹花纹,在地上投出一小朵红色的光。
下午去派出所做笔录,民警看了看她脸上的结痂,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裂痕:“你想追究到哪一步?”
“治安拘留,加赔偿。”
“你确定?”民警翻开记录本,“你们毕竟认识——”
“认识才更该长记性。”
林姐在笔录上签了字。笔尖划破纸面的声音,像那天夜里冬青枝子刮在脸上的声响。
三天后,王磊在派出所门口等她,手里拎着个果篮,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姐,那天喝大了,真对不住……”
林姐没接果篮,只是看着他:“赔偿呢?”
“带了带了。”王磊从兜里掏出信封,眼睛盯着地面,“五千,你点点。”
林姐接过信封,没打开,直接塞进包里。“道歉我收下,赔偿我收下,”她转身前补了句,“以后别联系了。”
走到街角,她掏出信封数了数,五张红票子。她拐进商场,买了件新外套——不是米色,是深灰。又去修手机店换了屏幕。
晚上,她拍了张新外套的照片发朋友圈:“有些关系,断了比凑合强。”
评论区炸了。有人问怎么了,有人猜她离婚了,有人私信问她是不是被欺负了。
她没回。
她只是把搪瓷发夹别在头发上,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镜子里的女人嘴角有块青紫,但眼神很亮。
第二天上班,同事问她脸怎么了。
“摔了一跤。”
“摔得这么巧?”
林姐笑了笑,没再解释。
下班时路过那家KTV,门口的地砖上还残留着几片枯黄的冬青叶。她蹲下来,捡起一片,捏碎,扔进垃圾桶。
手机震了一下,是王磊老婆的微信:“妹子,钱退给你,这事翻篇行不行?”
林姐打了三个字:“不行。”
然后拉黑。
她突然想起妈妈说过的话:“一个女人,头发乱了可以重新梳,骨气折了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她摸了摸头上的搪瓷发夹,花纹依旧鲜艳。
——有些事,不是赔了钱就能抹掉的。
如果换成你,你会收下那五千块,还是坚持让他进拘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