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最后一个凌晨，莫斯科的天空被撕开了。四点钟的时候索比亚宁在Telegram上发了第一条消息，接下来的两个钟头里头他又连着发了十一条，每条都在说差不多的事情。有一批无人机正在朝莫斯科飞过来然后被击落了，多莫杰多沃和茹科夫斯基两个机场同时关了门，跑道上的飞机全部摁了暂停。俄罗斯国防部后来说那天晚上全国拦了四百一十九架乌克兰的无人机，光是莫斯科方向就有六十多架。

可这个数字根本没提叶戈里耶夫斯克那栋被点着的民房，废墟底下刨出来的一家四口，一个六个月大的婴儿还没送到医院就咽了气。特维尔地区那边也有个六十一岁的老太太在自己度假屋里头被碎片砸中，当场人就没了。佩斯科夫后来在记者面前说平民在受苦孩子在死去，这话听上去是挺沉痛的可其实也没啥新意，但他说出来的那一刻所有莫斯科人都听见了。战争这玩意儿终于从前线搬到自家门口来了。

乌克兰这回调转枪口对准的是杜布纳，那个离莫斯科五百公里的小城，它藏在俄罗斯军工体系最要命的位置上。喀琅施塔得工厂是造无人机的，彩虹工厂是造巡航导弹的，Kh-101和Kh-555那几款专门用来打乌克兰。这些造武器的地方现在自己也成了挨打的目标，你说这事儿绕不绕，可战争就是这么回事，生产杀人家伙的地方就该想到有这一天。泽连斯基那边说他们又把杜布纳的航天通信中心给敲了一回，这已经是第二回了，头一回是上个月中旬的事。

卫星拍回来的照片显示喀琅施塔得工厂总装车间正中央那块被炸得稀烂，那地方可是二零二二年才新建的无人机生产线。一礼拜里头同一块地方被砸了两回，这说明乌克兰那些无人机早就不是瞎飞了，人家认路认得准得很。六月十八号那天莫斯科刚挨过一顿更猛的，那回扑过来将近两百架，四座机场全瘫了，一个炼油厂烧了起来，伤了十七个人。这才过了十二天又来这么一波，这么个搞法莫斯科人晚上还睡不睡了。

有人在网上嘟囔说凭啥让我遭这个罪，他们咋就拦不下来呢，这话没人能接上茬，可问的人越来越多倒是真的。有个机构私底下做了统计，六月十八号那个礼拜之后俄罗斯各地反战的声音猛涨了百分之二百三十五。聊燃料短缺的帖子多了一百三十三个百分点，讨论抓壮丁的翻了五倍。到处都在传空加油站的照片，车子排出去好几百米长，那场面看着就跟苏联时代的老照片一模一样，像从哪本旧画报里直接撕下来的。

普京之前亲口讲过俄罗斯现在缺油缺得厉害，乌克兰的无人机偏偏就逮着炼油厂往死里砸。这套路数压根不是战场上你来我往那种打法，更像是一点一点地慢慢磨，慢慢挤，让你喘不上气来。泽连斯基管这招叫长程制裁，人家压根没打算一下子就打赢你，就这么一下一下地耗着，把你的战争成本越抬越高。乌克兰那边说自己已经把FP无人机的航程给改到三千公里了，这个距离意味着西伯利亚西边的炼油厂和军工厂全都在人家的瞄准镜里头。

他们能做到这一步是因为先把布良斯克那一带俄军的雷达站一个个给端掉了，在防空网上硬是撕开了一道口子。后方这两个字现在还有啥意义呢，莫斯科人站在自家阳台上抬头就能看见无人机从头顶上飞过去，特别军事行动这五个字还怎么往下编。战争就是战争，不分啥前方后方的，也不分白天晚上的，索比亚宁在Telegram上一条接一条地发消息，每一回推送都等于告诉城里人，又来了一批没拦住，又有碎片掉下来了。

从来没有哪回是全部拦住的，每次官方的通报背后头都藏着这句话。六个月大的娃娃才不会管你拦截率是九十还是九十五哩，他只消有一架没拦住就够了。莫斯科的夜空从根子上就不安全了，俄罗斯的心脏从根子上就不安全了，后方这词现在说出来跟个笑话差不多。战争正在把所有人都给卷进去，包括那些打死都不信战火能烧到自己脚底下的人。杜布纳那些工厂回头还能盖起来，机场明天就能重新开张，可恐惧这种东西呀，一旦进了家门那就再也甭想撵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