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领团队为公司净赚43亿。
年终大会上,董事长宣布给我们部门的奖励是3万元,人均278元。
我冷静地提交了离职申请。
第2天,108位研发精英站在了人力资源部门口,集体跳槽。
01
上午九点十分,天择科技人力资源部的门被轻轻推开。
顾云舟走进去,将一份文件放在总监苏曼的办公桌上。
“苏总监,麻烦帮我办理离职手续。”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苏曼愣了一下,拿起那份离职申请,看到签名栏里“顾云舟”三个字时,脸色微微发白。
“顾总监,您这是……”她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慌乱,“昨天的事霍董事长可能只是一时气话,有什么想法我们可以坐下来再谈——”
“不用了。”顾云舟打断她,目光落在窗外走廊上那些安静排队的身影,“按流程办就好。”
走廊里站满了人,每个人都拿着一个相同的牛皮纸信封。
没有人交谈,没有人抱怨,只有偶尔响起的脚步声和纸张摩擦的轻微声响。
苏曼数了数窗外的人影,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财务总监周正明就在这时冲了进来,他手里攥着一个厚厚的档案袋,额头上全是汗珠。
“出事了!出大事了!”周正明把档案袋里的东西倒出来,纸张散落一桌。
苏曼低头看去,最上面是一份三年前的协议复印件,下面压着密密麻麻的会议记录、邮件打印稿、还有几张手写的实验日志。
她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紧接着,副总经理陆文渊也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色:“到底怎么回事?我刚才路过看到研发部那边——”他的话戛然而止。
陆文渊的目光死死盯住桌面上某一份文件,那是夹杂在协议复印件里的一张专利申请书的副本。
他的脸色从红润转为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顾云舟最后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三个人,转身离开。
走廊里,一百零七双眼睛注视着他。
走在最前面的宋清远递上自己的离职申请,然后是一个接一个,沉默而有序。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顾云舟听见苏曼办公室里传来文件散落的声音。
还有陆文渊那句压抑着恐惧的喃喃自语:“他早就准备好了……”
三个月前的春天,天择科技在会展中心举办了盛大的产品发布会。
舞台上的霍景深意气风发,向全世界宣布第三代智能芯片量产成功。
大屏幕上播放着性能参数:比市场主流产品快百分之十八,功耗降低百分之二十五,完全自主知识产权。
台下的掌声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顾云舟坐在第一排,看着那些熟悉的实验室画面闪过,想起的是连续七百多个日夜的测试记录。
发布会结束后的庆功宴上,霍景深举着酒杯走到他面前,用力拍他的肩膀。
“云舟,你是天择的功臣,我霍景深这辈子最得意的决定,就是三年前把你请来。”霍景深的脸因为酒精泛着红光,“你放心,公司绝不会亏待你和你的团队。”
那天晚上,团队核心成员聚在实验室楼下的烧烤摊。
宋清远拿着计算器兴奋地算着:“按协议,净利润的百分之五,四十三亿的利润,那就是两亿一千五百万!一百零八个人分,每人能拿将近两百万!”
年轻工程师许哲眼睛发亮:“那我爸妈的房子首付就有着落了!”
“我女儿一直想去那个国际幼儿园……”李工的声音有些哽咽。
顾云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喝着啤酒。
他想起下午在霍景深办公室里,对方那闪烁的眼神和刻意避开协议话题的态度。
心底那根弦,从未真正放松过。
年终表彰大会安排在十二月初,江城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
会场布置得金碧辉煌,主席台上摆满了各种奖杯和证书。
霍景深在热烈的掌声中走上台,开始宣读本年度的奖励方案。
销售部,年度奖金总额一千万,人均十万。
市场部,五百五十万,人均六万。
行政部,一百五十万,人均三万五。
每个部门宣布时都爆发出欢呼声,会场气氛越来越热烈。
研发部的位置在第三排靠右,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
宋清远的手心全是汗,他转头看了顾云舟一眼,顾云舟只是静静看着台上。
“最后,让我们把最热烈的掌声,送给研发部!”霍景深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
掌声雷动。
“研发团队用三年时间,创造了天择科技有史以来最辉煌的产品!”霍景深顿了顿,“所以我决定,给予研发部特别的年终奖励——”
会场安静下来。
“三万元整!”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五秒钟。
然后有人小声重复:“多少?”
主持人有些尴尬地拿起那个红色信封:“三万元,研发部一百零八位同事……平均每人约两百七十八元。”
宋清远猛地站起来:“两百七十八元?霍董事长,三年前您和顾总监签的协议呢?白纸黑字写着利润的百分之五!”
霍景深的脸色沉了下来。
“宋工程师,注意你的场合。”他的声音冷了下去,“协议的事我记得,但那只是当初为了激励团队的权宜之计。技术人员拿的是行业顶尖的固定薪资,这是你们的本职工作。”
“本职工作?”宋清远的声音在颤抖,“三年!我们没有周末没有假期!李工的女儿三岁了不认识爸爸!许哲的母亲做手术他都没能回去!这就是您说的本职工作?”
陆文渊这时站起来,指着宋清远:“放肆!没有天择的平台,你们什么都不是!公司给了你们最好的设备最高的工资,你们还想怎么样?”
“如果没有我们的芯片,天择现在还在亏损!”宋清远的情绪彻底爆发,“财报上四十三亿的净利润,四十一亿来自芯片业务!这些数据您看不到吗?”
会场一片哗然。
霍景深用力拍了一下话筒:“我现在以董事长的身份宣布,研发部的奖金就是三万元!不服气的,可以离开!天择科技不缺工程师!”
顾云舟在这一刻站起身。
他没有看台上,没有看身边的任何人,只是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然后平静地转身,走向宴会厅出口。
身后传来霍景深的声音:“年轻人要懂得知足,要懂得感恩。”
脚步声跟了上来,是宋清远。
“顾总,我们就这么算了?”
顾云舟停下脚步:“不算,但不是现在。”
02
实验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顾云舟推开门时,里面坐满了人。
一百零八个座位,一个都没有空。
许哲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女儿昨天刚发的语音:“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呀?妈妈说你又在加班……”
李工趴在会议桌上,肩膀微微耸动。
宋清远站在窗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都来了。”顾云舟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坐下。
没有人说话。
“三年了,我们到底在图什么?”宋清远转过身,声音沙哑,“图那点工资?行业里比天择给得高的公司多得是。图那个虚名?今天在台上,我们连后勤部都不如。”
许哲抬起头:“我每个月一万八的房贷,女儿幼儿园的学费一年六万,我妈的医药费……我以为熬过这三年就好了。”
“我老婆上周提离婚了。”坐在角落的王工轻声说,“她说这三年跟守活寡没区别。”
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抽泣声。
顾云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那是三年前协议的复印件,上面霍景深的签名和天择科技的公章依然清晰。
“这份协议,法律上依然有效。”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但你们也看到了,霍景深没打算履行。”
“那我们怎么办?”许哲问。
“两条路。”顾云舟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第一,留下来,继续拿固定工资,忘掉这份协议,忘掉这三年的付出。第二,跟我走。”
“走去哪里?”宋清远问。
顾云舟从文件袋里取出另一份材料,那是三个月前开始接触的另一家科技公司“启辰科技”的初步合作意向书。
对方承诺的不仅是高额年薪,还有未来项目净利润的百分之八作为团队分红,而且会写入正式劳动合同。
“启辰的创始人是我大学师兄,他们正在筹建全新的芯片研发中心。”顾云舟说,“位置、资源、法律保障,都已经谈妥。”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愿意跟我走的,明天上午九点,人力资源部见。”顾云舟站起身,“不愿意的,我也理解。但请你们记住,无论留下还是离开,我们这三年的心血,不能白费。”
他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时,宋清远的声音响起:“顾总,如果您走,我第一个跟上。”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我跟你走。”
“算我一个。”
“这地方不值得留恋了。”
声音从会议室各个角落响起,最后汇聚成一片。
顾云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推门离开。
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办公室,他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个密封的档案袋。
里面除了协议原件,还有三年来每一次关键决策的会议纪要,每一次资源申请的批复文件,以及三次内部技术争议的完整记录。
最重要的是,那份以个人名义提交的关键外围专利申请副本。
那是项目最艰难时期,团队在基础架构上的一个突破性设计。
当时公司专利部门以“流程复杂”为由拖延,顾云舟便让宋清远以个人名义先行申请,想着等项目成功后再转入公司名下。
现在看来,这个无心之举成了最重要的筹码。
他把档案袋放进公文包,然后打开电脑,写下了给霍景深的最后一封邮件。
内容很简单:“董事长,三年协议已到期,感谢平台,后会无期。”
点击发送时,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对于天择科技来说,这一天将是噩梦的开端。
而对于这一百零八个人来说,这是真正的重生。
上午九点整,顾云舟第一个走进人力资源部。
九点零五分,宋清远带着第二批三十人到达。
九点二十分,许哲和李工带着剩下的所有人出现在走廊。
苏曼办公室的电话响个不停,全是各个部门打来询问情况的。
生产部报告说生产线上的技术工程师集体消失。
市场部说客户的技术咨询电话无人接听。
董事会秘书处发来紧急会议通知。
而霍景深的电话始终处于关机状态——他正在参加一个政府主导的行业座谈会,手机按规定静音。
周正明瘫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份专利申请副本。
“他早就想到了……从三年前就开始准备后手……”财务总监的声音在发抖,“这个专利如果个人持有,天择后续的所有产品迭代都要向他支付授权费……或者全部推翻重来……”
陆文渊猛地抢过那份文件,死死盯着申请日期。
那是在项目最艰难的阶段,第二次流片失败后的第三周。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架构走不通了,董事会甚至已经准备了项目终止的议案。
是顾云舟力排众议,坚持再试一次。
而这个在绝境中诞生的设计,最终成了整个芯片架构的基石。
“他现在拿出这个……”陆文渊的声音嘶哑,“是想逼死天择吗?”
苏曼看着窗外,那一百零八个人已经陆续离开大楼。
他们走得很安静,没有吵闹,没有宣泄,甚至没有人回头多看一眼。
但这种沉默比任何抗议都更让人恐惧。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言语。
意味着,他们早就做好了所有准备。
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分钟,天择科技都要为昨天的三万元奖金,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03
时间回到一年前的深秋,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监控屏幕上,第无数次测试的曲线依然偏离理论模型。
宋清远摘下护目镜,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盯着那些杂乱的数据看了很久,突然抓起桌上的烧杯狠狠摔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
“两年了!顾总!整整两年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们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这个架构是不是根本就走不通?”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工作,看向顾云舟。
顾云舟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开始一片一片捡地上的玻璃碎片。
“帮我一起捡。”他说。
宋清远愣了几秒,也蹲了下来。
“爱迪生发明灯泡失败了一千多次。”顾云舟把碎片放进垃圾桶,“我们这才七百多次。”
“可我们的钱快烧完了。”宋清远的声音低了下去,“周总监上周又卡了我们的耗材采购单,说这个月预算超支百分之四十。”
“钱的事我来解决。”顾云舟站起身,“你们只管继续试。”
那天下午,他直接走进了周正明的办公室。
财务总监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看见顾云舟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顾总监,这个月研发经费又超了。”周正明推了推眼镜,“按照年初预算,你们每个月最多一千三百万,现在已经花了一千九百万。”
“设备损耗超出预期,测试频率也比计划高。”顾云舟在对面坐下,“如果按预算来,我们连基本的验证都做不完。”
“那也不能无限制烧钱。”周正明的语气强硬起来,“霍董事长对成本控制很在意,董事会那边压力也很大。”
顾云舟看着他,缓缓开口:“周总监,你觉得我在浪费公司的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按我的节奏来。”顾云舟站起身,“要么给足经费,要么现在就叫停项目。用省钱的方式做技术攻关,不可能。”
周正明的脸涨得通红:“顾总监,你这是在威胁公司吗?”
“我是在告诉你现实。”顾云舟走到门口,回头说,“如果霍董事长觉得我做不了,随时可以换人。”
那天的争执最终以霍景深批准追加预算告终。
但顾云舟知道,他和财务部门的矛盾已经公开化了。
更麻烦的是生产副总陆文渊。
在第三次架构调整的技术评审会上,陆文渊带着两名原项目组的老专家,公开质疑新路线的可行性。
“顾总监的方案理论上是创新,但工程实现难度太大。”陆文渊在会议上的发言直接而尖锐,“我们需要的是能在短期内量产的产品,不是学术论文。”
其中一位老专家更是直言不讳:“按这个架构,流片成功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三十。之前的团队就是死在太激进的方案上,顾总监难道想重蹈覆辙?”
顾云舟没有争辩,只是让宋清远调出了过去六个月的模拟数据。
“这是七百多次失败积累出的优化路径。”他指着屏幕上的曲线,“每一次失败都让我们更接近正确方向。至于流片成功率——”他顿了顿,“我有把握提到百分之六十以上。”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百分之六十?”陆文渊冷笑,“顾总监,这可不是拍脑袋就能拍出来的数字。”
“那就立军令状。”顾云舟的声音平静却有力,“下次流片如果失败,我主动辞职。”
霍景深最后拍板,支持顾云舟继续推进。
但走出会议室时,顾云舟看见陆文渊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寒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天择的内部敌人又多了一个。
而这些人,未来都可能成为阻挠协议履行的力量。
所以他开始有意识地保留证据。
每一次会议纪要,他都要求秘书处提供正式版本并签字确认。
每一次资源申请,他都让财务部出具书面批复。
每一次技术争议,他都让参会者签字存档。
宋清远曾私下问他:“顾总,有必要这么谨慎吗?”
顾云舟只是淡淡回答:“等到需要证据的那天,你就会明白。”
那天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项目成功后的第一次董事会上,陆文渊就提出了“调整研发团队激励方案”的提议。
理由是“公司正处于高速扩张期,现金流需要优先用于市场开拓和产能建设”。
霍景深当时没有表态,但顾云舟从董事会秘书那里得知,超过半数的董事对这个提议表示“理解”。
理解,就意味着默许。
从那时起,顾云舟就知道,三年前的那份协议,很可能只是一张废纸。
他开始暗中接触启辰科技。
第一次见面是在城郊的一家茶室,启辰的创始人陈墨亲自赴约。
“云舟,听说你在天择做得风生水起。”陈墨给他倒茶,“怎么突然想动了?”
“师兄应该听说过天择内部的情况。”顾云舟没有绕弯子,“项目成功了,但有些承诺,恐怕兑现不了。”
陈墨沉默了片刻。
“启辰正在筹建芯片研发中心,资金、场地、设备都已经到位。”他看着顾云舟,“缺的,就是一个能扛旗的人,和一个能打仗的团队。”
“如果我带着团队过来,启辰能给出什么承诺?”
“年薪在你们现有的基础上浮百分之三十。”陈墨说,“更重要的是,我会把未来项目净利润的百分之八,作为团队分红写进劳动合同。而且——”他加重了语气,“这笔钱会设立独立监管账户,每季度结算一次。”
顾云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我需要带一百多人过来。”
“启辰新建的研发大楼,设计容量是两百个工位。”陈墨笑了,“我还怕你们坐不满。”
那次谈话后,顾云舟又和陈墨见了三次。
每一次都更具体:薪资结构、分红细则、项目主导权、法律保障条款……
到第三次时,启辰的法务已经草拟出了完整的雇佣合同范本。
顾云舟把合同范本带回去,让团队核心成员传阅。
宋清远看完后只说了一句话:“比天择有诚意。”
许哲更关心实际问题:“新实验室的设备配置清单能看看吗?”
李工则问:“家属的安置问题,启辰有没有方案?”
每一个问题,顾云舟都记下来,下一次见面时一一向陈墨求证。
到年终大会前,所有细节都已经敲定。
只等一个时机。
而霍景深,亲手给了他们这个时机。
三万元奖金,人均两百七十八元。
这个数字不仅侮辱了他们的付出,更彻底撕碎了最后一丝信任。
所以那天晚上在实验室,当顾云舟说出“愿意跟我走的,明天人力资源部见”时,没有一个人犹豫。
因为他们知道,留下已经没有意义。
天择科技从霍景深说出那个数字的瞬间,就已经失去了这一百零八个最顶尖的人才。
而失去他们的代价,很快就会显现出来。
04
顾云舟离开天择科技大楼时,天空飘起了细雨。
他没有打伞,只是拎着那个装满了三年证据的公文包,走向停车场。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陈墨发来的消息:“手续办完了?我在研发中心等你们。”
他回了两个字:“马上。”
车队在细雨中缓缓驶离开发区,一共二十八辆车,载着一百零八个人,和他们这三年的全部积累。
不是代码,不是图纸,而是那些无法被量化却又最珍贵的东西:经验、默契、信任,以及被背叛后更加坚定的凝聚力。
宋清远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天择大楼,突然笑了。
“顾总,你说霍景深现在在干什么?”
“应该刚开完那个座谈会,打开手机,看到几十个未接来电。”顾云舟的声音很平静,“然后他会打给苏曼,打给周正明,打给陆文渊,一个一个问清楚发生了什么。”
“等他明白过来,会不会后悔?”
“会。”顾云舟转动方向盘,车子驶上高架桥,“但不是后悔亏待我们,而是后悔没有早点把我们手上的技术全部榨干。”
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车窗外的城市在雨幕中变得模糊。
许哲在后面的车里给妻子打电话:“嗯,都办完了……新公司那边安排了一套临时公寓,离幼儿园很近……对,下周就能搬过去……我也能按时下班了,以后每天都能去接女儿……”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更多的是释然。
李工也在打电话,打给已经分居的妻子:“阿静,我离开天择了……对,整个团队都走了……新公司给了更高的待遇,还有明确的分红……我知道这三年亏欠你们太多……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重新开始,好不好?”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然后是那句等了三年的话:“……那你今晚回家吃饭吧,女儿说想爸爸了。”
车队在雨中前行,驶向城市另一端的新开发区。
那里,启辰科技的研发中心大楼刚刚完成最后的装修。
陈墨站在大厅里,看着墙上的电子钟,身后是各部门的主管。
“他们快到了。”助理小声说。
“所有工位都检查过了?”陈墨问。
“检查了三遍,电脑、网络、实验设备全部就位,食堂今天特意加了菜,宿舍楼也准备好了床上用品。”
陈墨点点头,目光落在门口。
雨幕中,车队缓缓驶入园区。
第一辆车的车门打开,顾云舟走下来,手里拎着那个公文包。
陈墨迎上去,两人握手,没有多余的寒暄。
“都安排好了。”陈墨说,“先安顿,明天再聊工作。”
“不急。”顾云舟转身,看着身后陆续下车的一百零七个人,“让大家先看看新环境。”
宋清远走进研发大楼的大厅,看见墙上挂着的欢迎横幅,还有每个工位上提前准备好的姓名牌。
许哲找到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欢迎界面,以及一封来自人事部的邮件,里面详细列出了薪资、福利、分红细则。
李工走到窗边,看向对面的家属楼,那里有专门为研发团队预留的公寓单元。
一切都准备好了,周到得让人想落泪。
不是因为他们有多重要,而是因为有人真正重视他们的价值。
晚上,陈墨在园区食堂安排了简单的接风宴。
没有领导讲话,没有空洞的承诺,只是实实在在地吃饭、聊天、认识新同事。
顾云舟坐在角落,看着这一切。
宋清远端着酒杯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顾总,谢谢你。”他说得很轻,“如果不是你提前准备,我们现在可能还在天择受气。”
“是你们自己的选择。”顾云舟和他碰杯,“我只不过提供了一个选项。”
“那个专利……”宋清远压低声音,“你打算怎么办?”
顾云舟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夜空中有几颗星星。
“先放着。”他说,“那是我们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用。”
“但陆文渊他们已经看到了。”
“所以他们会怕。”顾云舟喝了一口酒,“而恐惧,会让人做出错误的决策。”
正如他所料,此时的天择科技总部,已经乱成一团。
霍景深从座谈会上赶回来,办公室里已经挤满了人。
苏曼汇报了一百零八人集体离职的经过。
周正明呈上了顾云舟留下的那份专利申请副本。
陆文渊脸色惨白,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个人专利?”霍景深抓起那份文件,手在发抖,“基础架构的专利,在个人手里?”
“是的……”周正明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按照专利法,如果顾云舟不授权,我们后续的所有产品迭代都要绕开这个设计……或者……向他支付授权费……”
“那就让他授权!”霍景深把文件摔在桌上,“给他钱!他要多少给多少!”
“恐怕……”苏曼艰难地开口,“他现在不缺钱了。启辰科技给他的待遇,还有团队分红,加起来可能比我们应给的……还要多。”
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霍景深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他想起三年前在酒店会议室,自己亲手签下那份协议时的样子。
想起顾云舟接过协议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信任。
想起这三年每一次听取项目汇报时,对方眼中从未熄灭过的光。
而他,用三万元,亲手掐灭了那道光。
更可怕的是,他掐灭的不仅仅是一百零八个人的忠诚,更是天择科技的未来。
“马上召开紧急董事会。”霍景深的声音疲惫不堪,“商量应对方案……还有,法务部,立刻研究那份专利的法律漏洞……看看有没有办法……”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顾云舟既然敢留下这份副本,就说明他早就咨询过专业律师,早就堵死了所有漏洞。
那个在绝境中诞生的设计,那个曾经拯救了天择芯片项目的基石,现在成了悬在天择头顶的利剑。
而这把剑,是他们自己亲手递到顾云舟手里的。
05
一周后,财经新闻的头条被两条消息占据。
第一条:天择科技核心研发团队集体跳槽至启辰科技,公司股价单日暴跌百分之十八。
第二条:启辰科技宣布成立高端芯片研发中心,由原天择科技研发总监顾云舟领衔,首期投资三十亿元。
资本市场的反应直接而残酷。
天择科技的市值在一周内蒸发超过八十亿,投资者用脚投票,表达了对公司未来的悲观预期。
而启辰科技的股价连续涨停,市值突破三百亿。
更让业界震动的是,在顾云舟团队加入后的第二周,启辰就宣布了下一代芯片的研发路线图。
时间表上清晰地写着:十二个月内完成流片,十八个月内实现量产。
这个速度,比天择当初快了整整一倍。
“因为他们不需要从头开始。”行业分析师在报告中写道,“顾云舟团队带走的是经过三年验证的完整技术栈和工程经验,这将为启辰节省至少两年试错时间。”
天择科技试图反击。
霍景深亲自出面,召开新闻发布会,宣称公司已经启动“涅槃计划”,将投入巨资重建研发团队。
但媒体提问环节,记者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霍董事长,传闻顾云舟团队离开是因为公司未履行三年前的利润分成协议,这是真的吗?”
“天择科技是否拥有芯片基础架构的完整知识产权?有消息称关键专利在顾云舟个人手中,您作何回应?”
“新团队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达到原团队的水平?期间是否会影响现有产品的迭代?”
霍景深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但额角的冷汗暴露了他的慌乱。
发布会结束后,他回到办公室,把桌上的所有东西扫落在地。
“查!给我查清楚!那些消息是谁泄露出去的!”
但查了又能怎样呢?
事实就是事实,不会因为隐瞒而改变。
更糟糕的是,就在发布会后的第三天,天择科技最大的客户发来正式函件,要求重新评估下一季度的采购计划。
理由是“对供应商核心技术团队的稳定性表示关切”。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短短半个月,天择芯片业务的订单量骤降百分之四十。
生产线开始空置,工人面临裁员。
而这一切,都源于年终大会上那个荒谬的决定。
三万元奖金,人均两百七十八元。
这个数字成了业内的笑谈,也成了天择科技永远的耻辱柱。
相比之下,启辰科技研发中心里却是一片欣欣向荣。
顾云舟没有急于启动新项目,而是给了团队两周的调整时间。
“这三年大家太累了,先休息,陪陪家人。”他在第一次全员会议上说,“工作永远做不完,但有些东西错过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许哲终于可以每天下午准时去幼儿园接女儿。
第一次去的时候,女儿躲在老师身后,怯生生地看着他。
第二次,她小声叫了“爸爸”。
第三次,她扑进他怀里,说:“爸爸,你以后天天都来接我吗?”
李工和妻子重新住在了一起。
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到从前,但至少,家里又有了烟火气。
周末,他们带着女儿去公园,像所有普通家庭一样。
宋清远报名参加了烹饪班,说要把这三年欠妻子的饭都补回来。
每个人都在重新学习如何生活。
而工作,在生活回归正轨后,自然就步入了正轨。
顾云舟和陈墨确定了新项目的技术路线,那是在天择原有架构上的全面升级。
团队轻车熟路,进度快得惊人。
一个月后,第一次方案评审会,启辰的董事会成员全体到场。
顾云舟展示了完整的架构设计和时间表,回答了所有技术问题。
会议结束时,一位董事感慨:“我做了三十年投资,第一次见到这么高效的团队。”
陈墨笑了:“因为他们不仅懂技术,更懂彼此。”
这才是最珍贵的。
不是那些可以写在纸上的经验,而是三年并肩作战培养出的默契。
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半句话就能理解全部意图。
这种默契,天择用三万元就轻易抛弃了。
而启辰,用诚意和尊重,全盘接收。
三个月后的一个下午,顾云舟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他看了一眼,是霍景深的私人号码。
犹豫了三秒,他还是接了。
“云舟……”霍景深的声音苍老了许多,“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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