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紫云低垂,静静栖在路旁。晨光筛过叶隙,洒下碎金,那些花朵便像被点亮的小小灯盏,不声不响地燃着。
平日总从树下经过,步履匆匆,目光只顾着前方,从未想过要抬头——原来,我竟错过了这样久的风景。今日忽而驻足,仰面望去,心头猛地一颤:满树繁花正静静望着我,仿佛早已等了千百个晨昏。
那是木槿。花瓣薄如绢帛,层层叠叠,晕染着从深紫到淡粉的渐变,像黄昏与黎明在枝头交融。花心处,一簇嫩黄的花蕊探出细柔的丝缕,怯怯的,又带着几分矜持。花色虽艳,却并不逼人,反倒有一种温润的沉着,像旧画里走出的仕女,不施浓粉,自有风骨。花苞密密匝匝地挤在枝梢,圆鼓鼓的,含着一肚子欲说还休的心事;待到全部绽开,想必是锦簇成团、热闹非凡的光景,可眼下这般半开未开,更添几分含蓄的韵致。
细细端详,她的姿态实在妙极——没有牡丹的雍容,不似梅花的孤寒,偏偏在大方端丽与小家秀巧之间,寻到一种恰好的分寸。风来,她微微颔首;风去,她依旧亭亭。那种清新,是清晨露水洗过的;那种安然,是岁月沉淀下来的。虽不曾列于百花谱的首位,却自有不媚不俗的品格,让人越看越觉得妥帖。
这一偶然的抬头,竟成了半日里最温柔的事。原来美从不少,少的是我们停下来的目光。于是即兴吟得几句,权当记下此刻心意:
紫烟凝晓庭,花发悄无声。
不意香痕浅,抬头已映人。
——木槿依旧静立,而我从此记得,赶路时也要常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