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月 5 日,富华国际集团创始人陈丽华在北京逝世,享年 85 岁。
消息传得很快,但比消息更早到位的,是陈丽华生前签下的一份委托书。
那份委托书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紫檀木料收据,日期是1998年。
那年秋天,陈丽华带着迟重瑞去福建仙游挑料子。
当地老师傅记得,陈丽华蹲在一根两米长的老料面前,拿指甲掐了掐木纹,回头冲迟重瑞说:“迟先生,这根能雕《清明上河图》的船。”
迟重瑞没吭声,拿手电筒照着木头的横截面,看了十来分钟,才点了点头。
那根料子后来花了三年工期,变成了博物馆里那件长十二米的紫檀木雕版《清明上河图》。
而那张收据,被迟重瑞收在了办公室抽屉最底层,压在一本1986年版的《西游记》剧本上面。
有人问过他,干嘛留着这么张破纸。
他拿指腹摩挲着纸面说:“这笔买卖,是她拿金宝街一栋楼的租金换的。”
这话不假。
陈丽华搞紫檀,烧钱的速度比地产回款快得多。
九十年代那会儿,金宝街还在拆迁,她就把卖长安俱乐部赚的第一桶金,全砸进了紫檀宫里。
圈里人背地里叫她“陈疯子”,说她拿真金白银换木头疙瘩。
迟重瑞不这么看。
他后来在短视频里讲过一件事:2003年非典,博物馆没人参观,陈丽华照样给工匠发工资,一天没断。
那几个月,迟重瑞每天骑自行车去馆里,拿鸡毛掸子给展柜掸灰,一掸就是一下午。
现在轮到他守这些木头了。
博物馆交到他手上之后,他干的第一件事,不是换安保系统,而是把馆里那套老旧的恒温恒湿设备全换了。
新设备花了四百万,他自己掏的腰包。
有记者问他值不值。
他指着展厅里那件按1:5比例复刻的故宫太和殿模型说:“这东西要是裂了纹,对不起她当年蹲在地上挑料子的那个下午。”
他说的“她”,是陈丽华。
如今迟重瑞的日程排得比退休前还满。
早上七点到馆里,先转一圈,拿手摸每件展品的底座,看有没有受潮。
九点半开直播,给网友讲紫檀的牛毛纹和金星纹有什么区别。
有时候讲高兴了,会把那件《清明上河图》的局部放大,拿激光笔照着船夫手里的桨说:“你看这桨的弧度,是拿刮刀一刀一刀铲出来的,机器做不了这个。”
直播间里有人刷礼物,他从来不谢,只说一句:“有空的来馆里看看,门票不贵。”
去年秋天,他在横琴分馆搞了场特展,把馆里那件紫檀雕的“乾隆花园”搬了过去。
开展那天,他站在展厅门口迎客,西装口袋里插了支钢笔——那是陈丽华生前常用的那支,笔帽上刻着“丽华”两个字。
有老友问他,以后这摊子怎么办。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没接话。
那把老料收据还压在抽屉里。
旁边多了张新纸条,是他自己写的:2024年4月5日,晴,展品无异常。
只是不知道,当那根1998年挑回来的老料,终于雕完了最后一件作品——
迟重瑞会不会把那张收据,也装进展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