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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年,单位对口扶贫,去贵州某地要支教半年。 那地方山多,路窄,雾大。我刚到

08 年,单位对口扶贫,去贵州某地要支教半年。

那地方山多,路窄,雾大。我刚到村小报到那几天,总见一个瘦小的丫头背着个打补丁的布书包来上课,书包带子断了,用麻绳系着。后来发现,那丫头叫阿莲,家里还有两个妹妹,三胞胎。我头回觉得不对劲——三个一模一样的娃,咋就一个来上学?

放学那天我跟在她后头,想看看住哪儿。山路上全是碎石,她走得比我还快,走了一个多钟头,到了一处土坯房前。门没锁,她推门进去,屋里黑黢黢的,灶台上搁着一口铁锅,锅里的东西绿乎乎的,凑近了看,是刚拔的野草。墙角铺着一张竹席,上头躺着一个身形,盖着条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旧毯子。阿莲说,奶奶睡了七天了。

我蹲在门槛上喘了半天气,指尖攥得笔记本都皱了。去村支书家借电话,打给我老婆,话刚说一半,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老婆在电话那头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说:“你先把老人安顿了,我明儿请假过来。”

村支书喊了俩汉子,在屋子后头的坡地上挖了个坑。我翻遍身上所有口袋,凑了四百块钱,买了口薄棺材。下葬那天,三个丫头站在坟前,没哭,也没说话,眼睛干巴巴的,像三截枯木头。最小的那个攥着一根野花,花蔫了,花瓣全掉在地上。

我把她们带回学校,在储物间搭了三张床板。那晚煮了一大锅挂面,卧了三个荷包蛋,三姐妹捧着碗,头快埋进碗里,呼噜呼噜吃完,连汤都没剩一滴。大姐阿莲吃完,把碗往桌上一搁,转身去外头井边刷碗。水声哗哗的,我站在门口看她瘦得凸出来的肩胛骨,突然想起我儿子刚满月那会儿,也是这么瘦,抱在怀里轻飘飘的。

支教那半年,我除了上课就是满山跑。跟着药农去后山采野天麻,晒干了卖给镇上的药材贩子,一斤能卖二十多块。我老婆把儿子的旧衣服寄过来,又托人带了两床厚棉絮。她来村里看我那天,背着一个大蛇皮袋,里头装着作业本、铅笔、橡皮,还有一包大白兔奶糖。三姐妹头回吃糖,含在嘴里不敢嚼,糖化了半天,嘴角才慢慢弯起来。

后来支教结束回了城,每学期开学前,我老婆都提前把学费打到村小账户上。她当小学老师,工资不高,但每个月都省出一百块,攒着给三姐妹买换季的衣服。有一回我儿子问他妈:“妈,你为啥总给三个姐姐买东西?”他妈说:“因为她们是你姐。”儿子想了想,把自己存钱罐里的钢镚倒出来,说:“那我也给姐姐们买。”

三姐妹高二那年,广东那边来了两个穿制服的,带着一个信封。说她们爸妈当年打工的厂子着了火,两个人都没出来,厂子赔了三十多万补偿金,一直找不到家属,辗转几年才摸到村里。三姐妹拿到钱的当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商量好了,这钱一分不留,全捐给村小盖图书室。电话那头,大姐阿莲声音有点抖:“叔,我们想明白了,钱花完了就没了,但书能传下去。”

后来高考,三个人全报了师范。毕业那天,我收到她们寄来的照片,三姐妹穿着学士服,站在学校门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看了半天,发现她们脖子上都挂着一模一样的银锁——那是当年我老婆去镇上赶集时买的,一人一个,十块钱一个。我老婆说,锁是保平安的。

去年清明节,我回了趟村子。村小盖了新楼,图书室的书架上摆着整整齐齐的课外书,墙上贴着三姐妹的照片。大姐阿莲在操场上带着孩子们做操,哨子吹得响亮,孩子们跑得满场都是灰。我站在围墙外头没进去,风从后山吹过来,松树沙沙响,跟当年一模一样。

我摸了摸兜里那把银锁——三姐妹毕业那年寄回来的,说这是她们工作后第一个月工资买的,让我和我老婆一人一把。锁上刻着两个字:“回家”。

只是不知道,那些在这间图书室里翻过书页的孩子,将来会不会也像她们一样,把这份暖意递到更远的山里去?

评论列表

太平洋
太平洋 3
2026-07-03 15:21
文笔和意境都不错,很感人。好人一生平安[玫瑰][玫瑰][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