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床大姐一进病房就高兴地说:“今儿是俺媳妇送我来的,俺媳妇去做产后康复,顺路。
妹子,俺媳妇是个好媳妇,天天妈妈长妈妈短的,喊得可亲。
俺儿一回家,俺媳妇就又捶背又按肩,还对俺儿说老公,我好爱你。你真帅,穿啥都帅。”
大姐说到这里,眉眼之间全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姐,你有福气,娶个这么好的媳妇。四川女孩又漂亮又能干,做家务好做饭也好吃。”我为大姐感到高兴。
大姐一听更开心了,但大姐说她媳妇不干家务,也不会做饭。没孩子的时候都是她儿子做,有了孩子,她来带孩子都是她做。
一说到做饭,大姐神色不由得黯然了。
“唉,俺亲家母太厉害了,在她家说一不二,亲家公一句话不敢说。在俺儿家也是,啥都得听她的。
昨晚我刷碗,用的温水。我这个手一用凉水就疼。亲家母听见我开热水器了,到厨房问我这大热天咋还用热水刷碗。唉……”
“姐,你的手要歇一歇。刷碗让他们刷,家里那么多人。”我有点心疼大姐,她伤的是右手,整个手臂又红又肿。
大姐说:“叫谁刷啊?他们都是客人,咋能叫客人刷。”
我想建议大姐买个洗碗机,他们家人太多了,亲家公亲家母,还有她媳妇的姐姐带着俩孩子来了。家里一共4个孩子,5个大人。
但又一想,算了。大姐50多了,农村人,不识字。吃苦受累,省吃俭用一辈子,不舍得花几千块钱买洗碗机的。
但大姐舍得给媳妇买了四五十万的车,还给媳妇180万首付买房。大姐说,就这一个儿一个媳妇,啥都是儿子媳妇的。
大姐接下来又讲了很多她结婚时咋穷,她老公在部队,她咋给人家扛货送货攒下二百多万家业的。
我饶有兴趣听着的同时,不由想起2013年我在北京六院住院,临床是一位美丽的病友,我们天天聊的是黑塞和卡夫卡,还有诗歌与男人。
同样是病房闲谈,从前偏爱文字里的形而上,如今沉溺这人间烟火。
大姐半生辛劳打拼,倾尽积蓄疼惜儿子儿媳,隐忍包容亲家,细碎叹息藏在柔柔笑意里。
平凡人家的悲欢最动人,柴米油盐的琐碎间,皆是普通人家的尘世百态,这才是生活真实的模样。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写到结尾时,海子的这首短诗冒出脑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