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佩斯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前前后后替姚二嘎垫了4次戒毒所的钱。每一次送进去，他都觉得这次能行。每次出来，姚二嘎都跪在地上给他磕头，说师父我要是再碰我不是人。陈佩斯把他拉起来，拍拍他身上的土。没两个月，电话又打不通了。人又找不见了。

陈佩斯认识姚二嘎那会儿，是八十年代末。姚二嘎在街头卖艺，说学逗唱都来一点，人机灵，眼睛里透着一股活泛劲儿。陈佩斯当时已经是全国知名的喜剧演员，正缺一个搭档，一眼就相中了这孩子。收徒之后，陈佩斯是真把他当自家人待，带着上节目，手把手教表演，把多年积累的包袱绝活全抖落出来。姚二嘎也争气，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初，师徒俩搭档演了不少喜剧小品，观众乐得前仰后合，业内都觉得这小伙子前途无量。

坏就坏在一个“玩”字上。九十年代中期，姚二嘎在圈子里开始飘了，接触了一些不该接触的东西。等他明白过来上瘾的时候，已经晚了。陈佩斯发现这事，急得嘴上都起了泡，二话不说拿钱送他去戒断。第一次，姚二嘎在里面待了几个月，出来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看着还行。陈佩斯想着有救了，亲自下厨给他做饭，陪着他一点点恢复。

没撑过半年。陈佩斯当时正在筹备自己的话剧，忙得脚不沾地，等他反应过来姚二嘎又不对劲的时候，人已经躲着不见他了。陈佩斯挨个找人，硬是把他从出租屋里揪出来，又送进去一次。这回花了不少钱，在那个年代不是小数。朱时茂劝过他，说二嘎这孩子走远了，你拉不回来的。陈佩斯嘴上说不管了，转头又把钱掏了。

第三次、第四次，情况一次比一次糟。每次出来都信誓旦旦，每次复吸都比上一回更狠。陈佩斯心里也慢慢凉了，但还是狠不下心彻底放弃。他不是不知道有些人戒不掉，他只是怕自己一松手，这孩子就真的没救了。那种纠结，外人很难体会——你又恨他不争气，你又心疼他走不出来。明知钱可能打水漂，还是得掏。做人师父，肩上扛着一条命。

2002年，姚二嘎最终还是走了。消息传到陈佩斯耳朵里，他在排练厅坐了一下午没说话。后来有记者问起这事，陈佩斯就重复一句话：“后悔，真后悔。”很多人以为他是心疼钱，其实根本不是。他是后悔自己没能把二嘎拉回来，后悔是不是自己哪一步没做到位，后悔看着一个活蹦乱跳的年轻人一点一点毁在眼前却无能为力。那四次垫出去的钱，每张钞票上都写着他的希望，结果四次希望全碎了。

姚二嘎的悲剧不是一个人的悲剧。八十年代九十年代那会儿，不少人赶上好时候，事业腾达，钱来得快，心却没跟上。圈子里的风气复杂，诱惑一多，没点定力真扛不住。陈佩斯后来不怎么提这事了，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心里一块疤，碰不得。

说到底，再深的师徒情分，也抵不过一个人的执迷不悟。陈佩斯尽了全力，四次送进去，四次拉出来，这已经超出了大多数人的极限。但有些东西，外力终究战胜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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