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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钟书有一段经典论断,精准概括了唐诗与宋诗的区别: “唐诗、宋诗,亦非仅朝代之别

钱钟书有一段经典论断,精准概括了唐诗与宋诗的区别:
“唐诗、宋诗,亦非仅朝代之别,乃体格性分之殊。天下有两种人,斯分两种诗。唐诗多以丰神情韵擅长,宋诗多以筋骨思理见胜。”
意思是唐诗和宋诗不仅是朝代的不同,更是诗歌风格、气质的不同,唐诗胜在气韵灵动、神采飞扬;宋诗赢在逻辑骨架、思辨说理。
古往今来,无数文人学者剖析过唐诗、宋诗的差异,但在我看来,钱钟书这段点评,最凝练、最通透,其语言也最优美。
读唐诗,读的是浑然天成的畅快
唐诗最大的魅力,就是自然流畅、毫无雕琢感。像瀑布奔涌倾泻而下,读起来朗朗上口,没有半点卡顿和生硬感。
不管是雄浑悲壮、开阔大气,还是清丽婉转、沉郁悠远,一读就能直击心底,美感扑面而来,猝不及防——如同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一眼惊艳,一见倾心。比如:
陈子昂: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张若虚: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高适: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岑参: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李白: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杜甫: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还有崔颢、王维、孟浩然、王昌龄等名家的诗,通篇读下来,你会发自内心地赞叹,这就是唐诗独有的浪漫。
读宋诗,读的是沉淀深思的哲理
钱钟书曾说:前面有唐诗是宋人之幸,也是宋人的大不幸。。
幸是因为有好榜样,不幸是好诗人家全做了。
幸是唐人留下了一座诗歌宝库,有绝佳范本可以学习;
不幸是唐人把好诗几乎写尽了,自己推敲苦吟出来永远低人一等,再怎么模仿,也很难超越。无路可走,便另辟蹊径。宋人放弃追赶唐人的“丰神情韵”,专攻“筋骨思理”,走出了一条属于宋人自己的道路。
我们熟知的很多宋诗名句,都是思辨说理的典范:
朱熹: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陆游: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王安石: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不过,这些说理诗钱钟书都没有选,按照他的审美习惯,应该是觉得浅显而无趣,
在他的《宋诗选注》里,他更偏爱宋人情景交融、含蓄蕴藉的诗歌,如:
王安石: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苏轼: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陆游: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在他眼里,直白说教太过浅显,情理交融、藏思于景,才是宋诗最好的模样。
世人偏见,被钱钟书一语打破
明朝人不喜欢宋诗,说宋朝人学唐诗不像唐诗,钱钟书恰恰从此处看到了宋诗的创造性和价值,他编注宋诗,一是带着喜欢的情绪,二是带着创造的目的,于争议处挖掘出价值,于陈言处发出新语。
读唐诗养气韵,读宋诗长思辨。两种诗风,没有高下,只是各有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