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有时就像转圈,兜兜转转总能看到相似的影子。当年康熙为了收台湾,对郑经那是真的做到了仁至义尽,姿态放得极低。哪怕郑家军割据海岛,清廷依然递话:只要你认这是中国的地盘,你们郑家世守台湾,不用剃头,不用迁界,甚至不用进京当差。
真正决定台湾地区归属的,并不只是1683年澎湖海面上的几轮炮火,而是此前二十多年里,一次次没有谈拢的政治较量。清廷不断调整安置办法,郑氏却一直想把两件互相冲突的事绑在一起:一面接受册封和贸易利益,一面又要保持近似外国的地位。
双方嘴上争的是剃发、衣冠、驻地和朝贡,真正卡住谈判的,却是一个无法绕开的核心问题:台湾究竟以什么身份存在。1662年,郑成功驱逐荷兰殖民者、收复台湾后不久病逝,郑经随后接掌郑氏集团。
清廷看到郑氏内部尚未完全稳定,很快派人接触,希望通过招抚减少东南沿海的长期战事。当时的条件还比较严,包括剃发、登岸和接受朝廷安置。
郑经没有接受。他一边派人谈判,一边整顿军队,想用时间稳住台湾,再寻找重新进入福建沿海的机会。
1667年,清廷派孔元章前往台湾。郑经仍然强调台湾远在海外,试图把海峡当成政治上的界线。
两年后,康熙又命明珠、蔡毓荣在福建主持招抚,由慕天颜渡海传话。康熙没有答应。
原因并不只是发式和服装,而是“朝鲜之例”代表着两国关系。康熙说得很清楚,朝鲜原本就是外国,郑经却是中国人,两种情况不能混为一谈。
从这里开始,谈判的边界已经划出来了。清廷可以让郑氏保留体面,也可以讨论地方管理办法,但不能同意把台湾变成另一个政治实体。
1674年三藩之乱扩大后,郑经重新出兵大陆东南沿海,一度占据福建、广东部分地区。清廷既要应付内地战事,又要防止东南局势继续恶化,因此开始拿出更加宽松的招抚办法。
到1677年至1678年前后,清廷方面曾提出,郑氏退回台湾后,可以保留原有衣冠,不必立即登岸,沿海还可以恢复贸易往来。部分设想甚至允许郑氏长期管理台湾。
按照今天容易理解的说法,就是治理方式可以尽量照旧,郑家也能保住爵位、生活方式和相当大的实际利益。这种让步,不只是为了照顾郑家,长期海上对峙已经让福建、广东沿海百姓付出沉重代价。
为了切断郑氏的人员和物资来源,清初曾实行迁海和海禁,大批沿海居民被迫内迁,捕鱼、航运和贸易受到限制。清廷希望尽快结束战争,也有恢复生产和稳定沿海的现实考虑。
郑氏同样离不开大陆,台湾的粮食生产、蔗糖贸易和海外生意,都需要福建沿海的人力、市场和港口支持。郑经希望恢复通商,却又不愿确认统一归属,这就形成一个很难解开的结:经济上无法真正分开,政治上却想另算一本账。
问题也正出在这里,清廷愿意让的是具体安排,郑经想要的却是身份上的分立。郑经还误判了局势。
他认为清廷正忙于三藩之乱,一时无力跨海,因此可以边打边谈,不断提高条件。可随着三藩势力走向失败,郑军在大陆的地盘也不断缩小。
1680年,厦门、金门相继失守,郑经被迫退回台湾。过去手中的军事筹码,很快变得所剩无几。
与此同时,三藩之乱已经基本平定,清廷终于可以集中力量处理东南海疆。双方力量的变化,已经不是多写几封书信能够扭转的了。
1683年,施琅率领两万多名水陆官兵和二百多艘战船,从福建出发进攻澎湖。刘国轩率郑军迎战,经过数日激战,郑军主力受到重创,澎湖失守。
澎湖是台湾海峡的重要门户,这里一丢,台湾本岛便失去了最关键的海上屏障,郑氏既难以补充兵员和物资,也没有了继续抬高条件的资本。回头再看,郑经并不是没有台阶可下。
清廷给过他保留衣冠的机会,给过继续管理台湾的空间,也愿意恢复通商,让郑氏集团有一个相对体面的去处。他真正不愿放下的,是把台湾按照外国模式处理的想法,正是这一步,使双方所有具体条件都失去了继续商量的基础。
这段历史最值得思考的,不是谁在谈判中把姿态放得更低,而是宽容和底线应该如何同时存在。能够通过谈判减少伤亡,当然应该尽力争取;能够照顾当地百姓的生活习惯和实际利益,也不必把事情做绝。
但涉及国家主权和领土归属,含糊往往不会换来安定,只会让对方误以为还有继续抬价的空间。康熙时期处理台湾问题的过程说明,办法可以灵活,时间可以等待,利益可以照顾,原则却不能被拿来交换。
最后把局势推向战场的,往往不是没有退路,而是有人把一次次让步,当成了继续分立的筹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