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1年,刘邦登基称帝后,大封刘姓子弟为王。二哥刘仲被封为代王;四弟刘交被封为楚王;刘邦堂哥刘贾,被封为荆王;刘邦庶长子刘肥,被封为齐王。
刘信与刘肥同辈,又比刘肥年长,却没有获得封赏。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憋屈。刘信是刘邦大哥刘伯的独子,论血缘是刘邦的亲侄子,论排行比刘肥还大——刘肥是庶出,刘信却是嫡长兄的儿子,按周制"嫡长优先"那套,刘信才是刘家这一辈的老大。
可分封名单念完一圈,代、楚、荆、齐都名花有主,刘信的名字硬是没听见。不是刘邦忘了,是他压根不想封。
根子在一桩陈年旧饭。
刘邦还没发迹那会儿,在沛县混日子,游手好闲,欠了一屁股人情债,最常干的事就是领一帮酒肉朋友去大哥刘伯家蹭饭。刘伯人厚道,每次都管饭;偏他娶的媳妇——也就是刘信的娘——是个爆脾气,看这个小叔子三天两头带人来白吃白喝,心里早窝着火。
有一回刘邦又领着人进门,大嫂抄起饭勺"哐哐哐"把锅底刮得山响,隔着院墙都能听见,嘴里还念叨"光了光了"。客人们听懂这是逐客令,讪讪散了。刘邦绕去厨房揭盖一看,锅里明明还剩半锅羹。这事让他臊得脸通红,记了一辈子。
刘伯死得早,大嫂守寡拉扯刘信,不容易是真不容易,可刘邦不买这个账。他坐了天下,二哥、四弟、堂哥、庶长子挨个封王,独独跳过刘信。
太上皇刘太公看不下去,几次三番给长孙说情,刘邦才甩出一句:"我不是忘了封大哥的儿子,是他娘当年轻慢过我,不是个厚道人。"
老头子磨到最后,刘邦才在前200年十月松口,给刘信封了个"羹颉侯"——"颉"就是刮锅边的意思,翻译成大白话:那个把我锅刮响的人的儿子,就给你这名儿。侯爵比王矮一大截,封地也寒酸,明摆着是带刺的赏。
这就看出刘邦这人的底色了。嘴上讲"非刘不王",要把刘家天下铺满诸侯王,听着是大公无私的家天下布局,真落到自家人头上,账本里掺的全是旧怨新仇。
刘贾一个远房堂哥能封荆王,刘喜一个被匈奴打跑的二哥也能封代王,偏偏死去的大哥刘伯这支,要等太上皇出面、还要顶着"羹颉"这种羞辱性封号才能捞个侯。
连大嫂当年的脾气,都要让侄子用一辈子爵位来背锅,这哪是天子胸襟,分明是沛县亭长记仇记到长安。
更惨的还在后头。吕后元年,刘信不知摊上什么事,爵位从彻侯削成关内侯,彻底出局。当年那锅羹,刮出的一声"光了",刘家这一支也就真"光了"。
史料出处:《史记·楚元王世家》《汉书·高祖纪》《史记·高祖本纪》裴骃集解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