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在看书,我要关灯。他说再看完这一页,我说好,行。那我先去关(墩)那边的灯,我就要来你这关灯了。他说好。我按计划关那边灯,跟墩讲了几句话,再回诺房间关灯。灯刚一关上他大喊我还没看完呢!我把灯打开,去他手上收书。他不让我拿走,我说刚刚说好了我那边关灯完了我就来你这关灯。他说我那一页还没看完!(其实已经看完了)我已经没耐心了,最近压力大,耐心就少:你确定要跟我拉扯?等下爸爸来了我就没办法了。(压低音量)
小陈应该是没听到这句话,但他确实也听到这头有纷争。他赶到现场,其实也没说什么重话,只是叫他睡觉,把书拿来。他还是不肯,不给爸爸半点面子,还拿我出来当挡箭牌:是妈妈说让我看完一页睡觉的。小陈懒得跟他讲价:妈妈都已经生气了!都走开了!我确实走开了,喝水去了。诺:妈妈没生气!小陈:生气了!你快睡觉!妈妈本来就不舒服。我刚好擤了两声鼻涕,小陈:你听,妈妈都快感冒了!你快点睡觉!
诺讲出“最后条件”:妈妈过来关灯。小陈无奈万分,叫我:你来关灯!又对诺说:这是我能答应的最后一个条件。我去他房间关灯、关门,一气呵成。
门刚关上,这哥们儿开始呜呜呜地哭出声。哭得特大声,仔细一辨,品出一种造作的味儿……我当然能听出他什么时候真伤心,什么时候是假哭——这个哭声吧,半真半假吧,3真7假。
如果是别人听到这哭声,很可能会根据这戏精的表现,倒推爸爸会不会对他真做了些什么糟糕的恐吓。或者他会不会有什么关于爸爸的心理阴影,爸爸说两句话他就ptsd发作?当然都不是。他就是想我进去看他。
我延迟了一分钟才进房间。毕竟我也需要调整自己的情绪。
我把灯打开,说你干嘛啊?他特楚楚可怜:不是因为你。我:那干嘛啦?他:我讨厌爸爸……而且他刚刚来说我,你还在旁边笑!
我实在是记不得我有笑……如果有笑的话我发誓也只有1/4秒,我演技一向很好。没想到这位神探连这么短暂的笑意都能抓住。
我蹲下来靠近他的头部,我说我已经讲了我有点压力的,我做不到那么耐心了,我没办法跟你拉扯这么多,我过去给你很多很多的耐心是因为我可以,我现在给不了这么多耐心了就指望你能少跟我进行这些拉扯,不然我真的好累好累好吗?如果我们不拉扯爸爸也不会来,我们配合度高的话,有爸爸什么事儿?爸爸根本不会来。
好了。我总结道,睡觉了。他哼哼唧唧说:我想你安慰我。
我有点懵:我刚不是安慰了吗?我觉得我讲的那一通推心置腹是安慰。但显然他觉得不是。
他重复道:我想你安慰我。我想了两秒,抱住他的脑袋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我说安慰到了吧?他默认。
我终于能从他的房间全身而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