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了，高考699分的韩雅平没有选择军校，也没有选择北大，而是填报了清华大学卓医班。
 
六月底的河南，太阳已经有点烤人了，麦子刚刚收完，地里只剩下短短的麦茬，风一吹带着土腥味。

另一边的玉米苗刚冒起来不久，还没长到膝盖高，整片地看过去一半是空的，一半是绿的，郏县堂街镇的一户农家院子里，屋子不大，墙却很满。
 
那面墙上贴着的不是普通装饰，是一层层的奖状，从桌子边一路贴到房梁位置，红的、金的、蓝的，有些边角已经有点翘起来了，但没人舍得撕。

看上去不像装饰，更像这个家一点点熬出来的痕迹，十八岁的韩雅平就坐在这面墙前。
 
刚才她接了一通电话，是清华招生组打来的，电话已经结束但手机还放在桌边，屏幕还亮着，像还没完全从刚才的对话里退出。

这已经是第二次对方专门来联系她，语气很明确，希望她认真考虑。

她的成绩摆在那儿，没有任何悬念，699分，语文132，数学144，英语146，理综277，放在河南物理类考生里是前几十名的位置。
 
这个分数在所有人的眼里几乎是“已经定了方向”的，老师早就帮她分析过，清华北大随便挑专业，工科、计算机、金融，哪一个都是稳稳的上升通道，甚至军校那边也有机会，路子都已经铺在眼前了。

按照周围人的说法，这种成绩的孩子最现实的选择就是尽快毕业、尽快工作，早点让家里缓一口气。

她家里的情况，谁都看得出来，父亲种地，农闲的时候去工地干活，扛钢筋、搬水泥，哪有活就去哪。

母亲常年躺在里屋的床上，强直性脊柱炎让她的身体一点点变硬，翻身都要人帮忙，妹妹还在读初中，家里日子紧得很。
 
客厅里的茶几腿坏了一条，是用麻绳绑着凑合用的，家里很多东西都是修修补补在用。

她高中三年住校，每周回家一次，父亲给她的生活费很少，一周二十块，她大部分都没舍得花，放回去说是想留着给母亲买药。

她成绩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补习班，而是每天早起、晚睡、反复刷题，一点一点啃出来的。
 
所以所有人都觉得这样的孩子最应该选的是“最稳、最快、最能赚钱”的那条路，可她一直有一个想法没有跟太多人说过，她想学医。

这个念头其实很早就有了，每次看到母亲疼得睡不着觉，整个人蜷在床上，她就会想如果自己懂一点医学，是不是至少能让她少一点痛苦。

但她也清楚现实，学医周期长，本科、硕士、规培，一路下来时间很长，等真正能赚钱的时候家里可能已经撑不住了，这个想法一直被压在心里没有轻易说出口。
 
直到清华招生组这次来，事情才发生了变化，对方不只是谈专业，还把很多现实问题直接摆在她面前。

学费、住宿费、生活费，学校可以全覆盖，还能给高额奖助学金，基本上不需要家里再出钱，她在校期间也可以通过勤工助学解决日常开支，这些话说得很具体，不是空话。

另一边还有一个更现实的消息，郑州骨科医院通过渠道联系到学校，表示可以为她母亲提供系统治疗支持，后续治疗费用可以全部承担。
 
这两件事摆在一起之后，很多原本卡住她的东西突然松了一点。她拿着笔在志愿表上看了很久，桌子对面是那面奖状墙，灯光照上去有点反光，那些奖状有些是小学的，有些是中学的，一路叠上来像是她这些年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记录。

她没有立刻写下专业，脑子里其实也有过犹豫，有人跟她说过学医时间长不划算，尤其是像她这种家庭背景，早点工作更实在，但她也听说过清华的那个卓医班项目。
 
这个班不是普通的医学专业，学习内容里有医学也有科研还有交叉学科的训练，毕业后不仅是医生还会参与研究，有机会去做一些更前沿的方向。

她想做的，是关于风湿免疫、强直性脊柱炎这类疾病的研究，因为母亲的病就是这个方向，她不是单纯想当一个医生，而是想弄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病，有没有可能从根上去改变。

想到这里，她手里的笔终于慢慢落了下来。
 
电话里的招生老师还在提醒她可以慢慢考虑，不用急着做决定，但她已经大致有了方向。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风扇在转，她父亲从外面回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问了一句“想好了吗”。

她点点头没有说太多，父亲也没有追问，只说了一句“你自己选，别太累，身体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