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艺珍看着儿子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想起十年流亡中数不尽的白眼与心酸，还有丈夫倒在血泊中的惨状。数个不眠之夜的挣扎后，她含着泪，缓缓把那些机票撕得粉碎。
不走，就意味着要在北平城里，等待那个被国民党宣传得如洪水猛兽般的“共军”

很多人对这个名字陌生，她是曾经的山东省主席韩复榘的结发妻子。1938年丈夫被蒋介石以“临阵脱逃”的罪名枪决后，她带着五个年幼的孩子，从山东一路向南逃难，河南、湖北、四川、香港，颠沛流离了整整十一年。住过漏雨的农舍，吃过掺糠的粗粮，变卖了所有首饰家当糊口，走到哪儿都被人戳着脊梁骨骂“逃兵家属”，连租房子都要看人脸色。好不容易抗战胜利落脚北平，又遇上围城，日子刚安稳没两年，又到了命运的岔路口。

当时北平城里的国民党高官眷属都在疯了似的往台湾跑，韩复榘的老部下也托人送来几张专机机票，话说得吓人，说解放军进城专找旧官僚家属算账，晚了就走不了了。儿子韩子华听完当场就红了眼，对着母亲撂下一句：爹就是被蒋介石害死的，我们凭什么要跟着他走？

高艺珍不是没怕过。这些年她见多了世态炎凉，也听了满耳朵的造谣恐吓，说新政府会抄家、会清算旧军官家属。可她心里也有一本账：丈夫跟着国民党干了半辈子，最后落得个枪决的下场，这些年孤儿寡母四处逃难，国民党没给过半分接济，反倒是处处受冷眼。如今要她跟着害死丈夫的人跑，往后寄人篱下的日子，未必比留在北平强。

她也私下打听了不少，知道解放军进了别的城市，秋毫无犯，不抢百姓东西，也不随便株连家属，不像国民党宣传的那样凶神恶煞。更重要的是，大儿子精神不好还在精神病院，走不了；北平还有丈夫留下的一处老宅，是孩子们唯一的根。真逃去台湾，举目无亲，手里那点钱迟早坐吃山空，几个孩子的前途就全毁了。

撕机票的动作很慢，撕得却很决绝。薄薄的纸片碎在手里，也断了南下的退路。她抬眼对儿子说，不走了，咱们就在这儿等着。是福是祸，都认了。

后来的事印证了她的选择没错。北平和平解放，解放军纪律严明，没有为难他们这些旧家属。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新政府写了信，申请发还被日伪、国民党先后征用的老宅，没过多久就得到了公允的处理，房产顺利回到了她手里。往后的日子里，没人再骂他们“军阀崽子”，二儿子韩子华后来还报名参加了志愿军，在朝鲜战场立了功。

说起来也讽刺，国民党靠着造谣恐吓，逼着无数人抛家舍业往台湾逃，可他们从来没真正管过这些人的死活。反倒是被他们抹黑成洪水猛兽的新政府，能公允地分清个人罪责与家属权益，给普通人留一条安稳的活路。高艺珍的选择，从来不是什么深明大义的豪言，只是一个乱世里的母亲，用最朴素的是非观，选了一条能让孩子踏实活下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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