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一个父亲趁妻子出差,偷偷把一管液体灌进了自己刚满一岁的儿子嘴里。这管液体,可能让孩子终身瘫痪,也可能让他直接没命。灌完之后,这个父亲抱着儿子泣不成声:儿啊,为了全中国的孩子,爸爸只能拿你赌这一把了。这个父亲叫顾方舟,后来全中国的小孩都管他叫——糖丸爷爷。
顾方舟1926年出生在上海,家境本来不错,父亲在海关任职,一家人日子过得安安稳稳。但老天偏不让他安生——4岁那年,父亲在一艘非洲来的货轮上做外勤,染上黑热病,33岁就撒手人寰。母亲周瑶琴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辞掉小学教师的工作,跑去杭州学助产,学成后带着全家搬到天津英租界,靠给人接生养活一家子。
日子有多苦?地痞敲诈、流氓滋事,连警察都上门勒索。有一次顾方舟亲眼看见母亲被警察欺负,母亲摸着他的头说了一句改变他一生的话:儿子,你要好好读书,长大了当医生,当了医生,就不用求别人了。
这句话像颗种子,埋进了小顾方舟的心里。1944年,18岁的他考进北京大学医学院。毕业后他没去当医生,而是转行搞病毒研究。他说:当医生能救一个人,搞公共卫生,能救千百万人。但他没想到,命运很快就把一道天大的难题拍到了他面前。
1955年夏天,江苏南通突然爆发了一场恐怖的瘟疫。短短几个月,1680人突然瘫痪,466人死亡,绝大多数是孩子。得了这病的小孩,肌肉萎缩、肢体畸形、脊柱弯曲,轻则终身残疾,重则直接要命。更可怕的是——无药可治,终身不可逆。
这病叫脊髓灰质炎,老百姓管它叫小儿麻痹症。疫情从南通开始,像野火一样烧到青岛、上海、南宁……全国告急。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敢让孩子出门。有家长背着瘫痪的孩子来找顾方舟:顾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孩子。顾方舟只能说:对不起,我治不了,现在谁也治不了。
那个家长的眼神瞬间就暗了。顾方舟后来说,就是那个眼神,让他下定决心:必须搞出疫苗。
1957年,31岁的顾方舟临危受命。但一上来就碰上一个要命的选择题:当时国际上有两条路线,一条是美国的死疫苗,安全但贵得离谱——打一针5美元,要打三针,当时中国老百姓一年都挣不了这个钱。另一条是活疫苗,成本只有死疫苗的千分之一,但问题是——没人敢确定它安全不安全。
顾方舟咬了咬牙:走活疫苗路线。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全中国的孩子有救;赌输了,他就是千古罪人。
他带着团队跑到昆明西郊的花红洞,在荒山上建实验室。没水没电没房子,一砖一瓦从山下往上背。实验用的猴子得喂饱,人饿着都行,猴子不能饿着。疫苗原材料没有冰库保存,就背到山下肉联厂的冷库里,用的时候再背回来。
1960年,第一批疫苗终于试产成功。顾方舟二话不说,自己先干了一瓶疫苗溶液。一周后,没事。但这还不够——这病专门欺负小孩,成年人本身就有抵抗力,得证明对孩子也安全才行。
找谁家的孩子来试?谁愿意把自己亲生骨肉交出来冒这个险?
顾方舟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拿自己刚满一岁的儿子顾烈东做实验。他瞒着妻子李以莞,亲手把疫苗喂给了儿子。接下来的每一天,他寸步不离地守着孩子,每一个喷嚏、每一声咳嗽都让他心惊肉跳。
妻子后来才知道这件事,她说:我当时真的后怕,这个病没法治,一旦出事就是终身残疾。
但顾方舟赌赢了。他的儿子安然无恙。在他的感召下,同事们也纷纷把疫苗喂给自己的孩子。十天过去,所有的孩子都平安无事。一群搞了大半辈子科研的硬汉子,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一期成功后,他们又在北京做了2000人的二期试验,接着在全国十个城市进行了450万人的三期试验,全部通过。1960年12月,首批500万人份疫苗投入使用,投放城市的发病率直线下降。
但顾方舟又发现一个新问题:液体疫苗必须冷藏,当时中国农村连冰箱都没有,怎么送到乡下去?他灵机一动,从滚元宵和卖冰棍中找到了灵感——把疫苗裹进糖里做成糖丸,用卖冰棍的保温瓶装着送到农村。孩子们不知道这是药,只知道这颗糖丸甜甜的、沙沙的,特别好吃。
1965年,糖丸在全国推广。此后几十年,中国脊灰发病率断崖式下降。2000年,世卫组织正式宣布:中国消灭了脊髓灰质炎。74岁的顾方舟代表中国,在确认报告上庄严签字。从1955年到2000年,整整45年,他就干了这一件事。
2019年1月2日,92岁的顾方舟走了。临终前他握着后辈的手,说了最后一句话:我一生做了一件事,值得,值得。孩子们快快长大,报效祖国。
一颗糖丸,护了几代中国人。他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但这一件事,值得被所有人记住。
【主要信源】
《顾方舟传》,徐源著,江苏人民出版社
《护佑国人健康的生命方舟》,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学院官网,2019年1月
《中国脊髓灰质炎疫苗之父顾方舟》,求是网,2020年2月
《一生只做一件事——顾方舟》,中国科学家博物馆,2024年12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