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年，江苏无锡，一个17岁的姑娘被亲妈塞进了花轿。新婚之夜，她揭开盖头，面前坐着的新郎嘻着嘴、露出紫红色的牙肉，嘴角流着哈喇子。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这个傻少爷就扑了上来。姑娘情急之下拼死反抗，一把抓破了他的脸。第二天天没亮，她就跑回了娘家。但等着她的，不是父母的心疼，而是婆婆上门来抢人。这个姑娘叫杨荫榆——日后成了中国第一位女大学校长，也成了鲁迅笔下最有争议的女人之一。

杨荫榆，1884年生人，无锡书香门第出身。她还有个大家更熟悉的侄女——杨绛，就是钱钟书的夫人。

杨家条件不差，但杨荫榆打小就不受待见。原因很简单：她妈嫌她丑。大姐长得好看，是全家的宝贝，可惜红颜薄命，嫁人没多久就病死了。相比之下，杨荫榆皮肤黑，鼻子有点朝天。她妈曾当着外人的面拿着她的照片说："瞧她，鼻子向着天。"杨荫榆气得怼了一句："就是你生出来的！"

杨绛后来在文章里替姑母说了公道话："三姑母皮肤黑黝黝的，双眼皮，眼睛炯炯有神，笑时两嘴角各有个细酒窝，牙也整齐。她不令人感到美，可是也不能算丑。即使她是个丑女儿，也不该把她嫁给一个低能的大少爷。"

可偏偏，她妈就干了这事。

蒋家的条件确实不赖，门当户对，独子。媒人把话说得天花乱坠，杨家父母压根没打听过蒋家少爷的底细。等到杨荫榆掀开盖头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懵了。

杨绛后来转述父亲的描述：那位少爷"老嘻着嘴，露出紫红的牙肉，嘴角流着哈喇子"——这是一个智力有严重缺陷的人。

新婚夜，杨荫榆拼死反抗，抓破了蒋少爷的脸，天一亮就逃回了娘家。但蒋家婆婆可不是善茬。先是派轿子来接，杨荫榆不肯走；又派老妈子来接，硬给拽回去了。杨荫榆又跑了回来。

这次婆婆亲自上门，杨荫榆吓得躲到嫂子的床帐后面。那婆婆毫不讲情面，直接闯进卧房，一把把她从帐子后头揪了出来。

被逼到这一步，杨荫榆彻底爆发了——她不再示弱，索性撕破了脸，当面声明：死也不会再回蒋家。

从此，这段荒唐的婚姻彻底画上句号。那年，她才18岁。有人骂她是"灭门妇"，因为蒋家就这么一个独子，她不肯留下一儿半女。

但杨荫榆没工夫理会这些闲话。哥哥杨荫杭在日本留学归来，在无锡办了个理化会，杨荫榆跟着去学习，成了当地最早男女同学的学校里的女生之一。两个姑母还带头不坐轿子，步行上学，在当时绝对算开风气之先。

1907年，杨荫榆考取官费留学日本，进了东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六年后学成回国。1918年，她又被公派赴美，进哥伦比亚大学攻读教育学。送行那天，无数学生赶到车站哭着送别。杨绛当时还是个小姑娘，亲眼看到好几个女学生哭得抽抽噎噎，三姑母站在火车尾部也在不停地擦眼泪。

杨绛后来回忆说："那天也许是我三姑母生平最得意、最可骄傲的一天。"

1924年，杨荫榆拿着哥伦比亚大学硕士学位回国，一脚踏进了北京女子师范大学的校长办公室——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女大学校长就此诞生。那年，她40岁。从18岁逃婚到40岁当校长，她用了整整22年。

但命运并没有给她好脸色看。

杨荫榆治校严格，反对学生上街游行，还引警察进校驱赶学生。在1925年的学潮中，她开除了刘和珍、许广平等人。鲁迅在《纪念刘和珍君》里点名痛骂她，说她是"广有羽翼的女校长"，讽刺她搞的是"寡妇主义"。在舆论的狂风暴雨中，杨荫榆被免了职，灰溜溜离开北京，投奔在苏州的哥哥。

写到这里我必须说一句——杨荫榆该不该骂？该。她确实在处理学生运动上犯了严重的错误。但如果就此给她盖棺定论，又不够公平。因为她人生的最后一幕，足以让所有人重新认识她。

1937年，日军占领苏州。杨荫榆住在盘门一带，四邻都是小户人家，深受日军蹂躏。街坊上的妇女怕日本兵挨家挨户找"花姑娘"，纷纷躲进了她家。

杨荫榆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一次又一次跑去找日本军官，用流利的日语当面痛斥对方纵容部下烧杀抢掠。日本军官被她的气势镇住，几次下令部下退还从她四邻抢来的财物。
但日军不可能一直容忍一个中国女人的挑衅。

1938年1月1日，两个日本兵找到杨荫榆家，不知用了什么借口把她哄出了门。走到一座桥顶上，一个士兵突然开枪，另一个把她推入河中。他们发现她居然还在水里游泳，又连开数枪，直到河水泛红，才扬长而去。

杨荫榆死了。终年54岁。

杨绛写道："提及她而骂她的人还不少，记得她而知道她的人已不多了。"

【主要信源】
杨绛《回忆我的姑母》，收入《杨绛散文》
鲁迅《纪念刘和珍君》《"碰壁"之后》等文
樱庭弓子（日）《女校长之梦——北京女子师范大学校长杨荫榆》，王惠敏译
黄延复等清华校史研究相关文献
《杨荫榆——被遗忘的传奇》，综合文史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