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有关部门请外国数学家门德尔逊来中国讲课,不料他却大吃一惊:“你们中国不是有陆家羲吗?为什么要请我来班门弄斧?”
1983年夏天,加拿大数学家门德尔逊坐在长春一间会议室里,面前的绿茶已经凉了。
他刚结束一场关于组合数学的讲座,放下讲义,忽然望向在座的中方人员:“贵国有陆家羲先生这样的一流学者,为什么还要请我来班门弄斧?”
屋里安静了几秒。有人低声解释:“陆老师……是包头一所中学的物理教师。”
门德尔逊愣在那里,半晌才问:“中学教师?”
时间往前推二十二年。1961年,上海青年陆家羲二十六岁,在包头的一个技术部门工作。
他白天上班,晚上在灯下研究一个古老的数学问题,柯克曼女生问题。这个问题自1850年提出,困扰了数学界一百多年。
陆家羲花了整整一个夏天,在方格稿纸上写满了证明过程。秋天的时候,他把这叠厚厚的稿子装进牛皮纸信封,寄给了北京的《数学学报》。
那时候他年轻,心里没底,但手指是热的。稿件在编辑部和审稿人手里转了很久,最终被退了回来。
理由是篇幅太长,不适合发表。他没有灰心,或者说不肯甘心,又把稿子寄给另一家刊物,再次被退。
那叠稿纸最后被塞进一只旧木箱,压在箱底,几年过去,纸边卷了,墨迹淡了。
后来他在包头成了家,调到包头市第九中学教物理。到了学校,他讲牛顿定律、讲电路图,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楚。
同事们知道他喜欢数学,有时见他课间还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也只是笑笑。没人意识到,他在准备另一场更为漫长的跋涉。
1970年代末,陆家羲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更复杂的难题,不相交斯坦纳三元系大集,这是组合数学领域的一座险峰。
他在包头那间不足十平方米的职工宿舍里,开始了一场寂静的攻坚战。夜里,妻子和孩子睡了,他拧亮台灯,摊开稿纸。
台灯是十五瓦的,光线发黄,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映在墙上。那几年,他很少出门逛街,工资不多,除了维持家用,大部分用来买书和稿纸。
他把演算结果整理成文,用工整的字体誊写在方格纸上。1981年,他把论文寄往大洋彼岸的《组合论杂志》。
稿子漂洋过海,送到了加拿大数学家门德尔逊的案头。
门德尔逊后来回忆,他审稿时反复验算,逐行核对,最后确信这个名叫Lu Jiaxi的中国人,真的攻克了这个世界级难题。
从1981年到1983年,陆家羲在这家国际顶尖期刊上连续发表了六篇论文,数学界为之震动。
人们开始打听,陆家羲是谁?他在哪个研究所?当得知他不过是包头九中的一名物理教师时,许多外国专家感到难以置信。
于是,便有了1983年夏天的那一幕。门德尔逊应邀来到中国,原以为会在这场高级别的学术交流中见到陆家羲,甚至准备好了与对方深入探讨。
可当他问起时,中方接待人员给出的答案却如此朴素,朴素到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门德尔逊放下了茶杯,认真地说:“请转告陆先生,我非常希望与他见面,讨论我们共同关心的问题。”这句话很快传到了包头。
1983年秋天,包头九中的传达室收到了一封烫金请柬,邀请陆家羲参加在大连举行的中国数学会组合数学首届学术会议。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收到这样规格的邀请。
10月,他去了大连,会议期间,他与会者们交谈,话语不多,但谈到专业问题时眼睛会亮起来。
会后,他又去了武汉讲学,10月30日,他乘火车返回包头,拎着一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31日清晨,他走进包头九中的宿舍楼,爬楼梯时忽然捂住胸口,倒在地上。
心脏病突发,没来得及送医院,那年他四十八岁。他书桌上的稿纸还摊开着,上面是未写完的公式。
门德尔逊离开中国前,曾强烈要求去包头看看陆家羲生活和工作的地方。他站在那间堆满书籍和稿纸的宿舍里,沉默了很久。
几年后,陆家羲的成果被追认为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那个曾经两次被退稿的年轻人,名字被郑重地写进了中国现代数学史。
这件事已经过去四十年了。
今天,中国的科研环境和那时相比发生了很大变化,国家重点实验室里的灯光比过去明亮得多,学术交流的渠道也早已不再依靠漂洋过海的挂号信。
但陆家羲的故事依然提示着一些东西。
一个解决世界级难题的学者,长期隐没在一座北方城市的中学教室里,如果不是一位外国教授的惊讶反问,他的光芒或许还要更晚才被看见。
这让我们在今天谈论基础科学时,或许应该记得,突破不一定发生在聚光灯下,有时就在那盏十五瓦的台灯旁边。
当社会学会用更平等的视角看待每一份安静的稿纸,而不是先看写信人的头衔时,更多的可能性才会生长出来。
包头九中的老教学楼后来翻修了。一些老教师还记得,当年有个戴眼镜的物理老师,总爱在课间坐在走廊的窗台上,手里拿一本书,旁若无人地翻看。
信源:百度百科・陆家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