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京城的准备

胜保的三万人马，在九月中旬陆续到位。

没有锣鼓开道，没有旌旗蔽日，连像样的行军队列都刻意避开了官道。每天调一千，走夜路，不走大路，绕村子后头的土道穿过去。有时候赶上下雨，泥浆没过脚踝，人马踩过去，天亮之前就地扎营，不起灶，不亮灯，等天黑了再走下一段。沿途的村子有人听见响动，推窗往外看，就看见一队黑影从田埂上淌过去，分不清是兵还是贩货的骡队。第二天问起来，谁都说没看见什么。

到了九月中旬，三万人全部扎在了京郊西边那片坡地上。营盘扎得松散，从外面看像是一支寻常的换防队伍——帐篷不齐整，旗子也没挂全，岗哨稀稀拉拉的。只有内行看得出门道：那些帐篷扎的位置卡住了三条进城的必经之路，马厩里的马全都上了鞍，火头军的灶台砌在低洼处，烟不会飘太高。每一处细节都在说明同一个意思——他们不是来换防的，是来等命令的。命令一到，一个时辰之内，马蹄能把城西那条土路踩平。

这些安排是在一间连窗户都封死了的密室里定的。屋里没有点灯，靠门缝里漏进来的一丝光勉强看清人影。奕訢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着，从城西的军营到德胜门，再从德胜门到紫禁城，每一段路他都用指甲划了一遍。最后指头停在养心殿的位置上，按了一下，才收回去。

胜保靠在椅背上，一只靴子踩在桌腿横档上，两手交叉搁在肚子上，胸口的衣襟敞着，露出一截白布中衣。他没有看地图，眼睛一直盯着奕訢的手指头。等奕訢的手从养心殿那块挪开，胜保直起身子，往前一倾，两只手肘撑在桌面上。

“王爷，您说个准话——什么时候动？城里头那些人，末将都认得。您点个头，末将连夜就把德胜门拿下来。”

奕訢摇了摇头，把地图卷起来收进袖中。“不急。人还没到齐。”

胜保眉头拧了一下，又松开，问道：“人到了，再动，动静就小了？”

奕訢看着他。“太后和皇上还在路上。你拿了城门，肃顺在热河拿太后，你拿城门换太后？”

胜保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坐回去，把踩在桌腿上的脚放下来，他往后靠了靠，不再看奕訢，目光转向墙角那盏没点亮的灯：“那末将就等着。等到人到了，城门开了，您那声令喊出来。”

奕訢没有应这句话。他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他指腹沿着杯沿划了半圈：“你这三万人，粮草够撑多久？”

胜保转过头看他，目光有一瞬间的意外——他大概没想到奕訢会在这时候问粮草的事。“够十天。末将让人在营盘西边那个村子的谷仓里存了粮，分批运的，没让人看出来。真要打，十天够了。”

奕訢点了一下头，像是确认了什么。他站起来，把袖口拢了拢，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你这三万人，不是我的兵，是朝廷的兵。到时候我要的是他们站在该站的地方，不该动的时候，一根手指头都不许伸出去。”

胜保没有站起来送他，在椅子上拱了一下手，像是在给那句话补一个回应：“末将的兵，末将压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