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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年帮1个开拖拉机的女人修好车,她塞纸条:钱没有,人要的话来找我。 那天傍晚

88年帮1个开拖拉机的女人修好车,她塞纸条:钱没有,人要的话来找我。

那天傍晚风大,我蹲在铺子门口啃馒头,卷帘门拉到一半——远处突突突开来辆手扶拖拉机,后斗还缠着半截麻绳。

车停稳,跳下来个三十上下的女人,裤腿卷到膝盖,鞋帮沾满干泥。

“师傅,车没劲,爬坡就熄火。”她说话嗓门亮,像田里吆喝牲口的架势。

我检查了油路,又趴车底看传动轴,发现是油箱底沉积了太多锈渣。用扳手拆滤网时,她蹲在旁边递工具,递完一把手,又退回去蹲着。

“你哪年学的手艺?”她问。

“十七岁跟师傅。”

“家里几口人?”

“爹妈加我,三个。”

她问一句,我答一句。手上没停,嘴里也没多想。后来她问“有对象没”,我正拧螺丝,随口说“没”,拧完了才觉得不对——抬头看她,她已经把目光移到了远处麦田上。

修完试车,突突突响了五分钟,她熄火下来掏兜,翻了两遍,脸有点红:“兜里就三毛钱,忘带钱包了。”

我说不急,改天顺路捎过来。

她想了想,从工具盒里翻出半截铅笔头,撕了张纸,写了个地址塞给我:“钱是真没有;人要是想要,就来找我。”

那纸条被我压在工作台玻璃下,压了三天。

第四天,我关了铺子,骑二八大杠去了她家。村口槐树下,她正往竹竿上晾被单,看见我,没说话,先笑了。

她叫桂兰,男人前年掉河里没救回来,留个四岁闺女。家里三亩地,一台拖拉机,还有半袋没打完的麦子。

我没走。

那晚在她家灶房吃的饭,她剁了棵白菜,磕了俩鸡蛋,锅沿贴了一圈玉米饼子。闺女趴门槛上看我,我说“过来”,她跑过来,我掰了半块饼给她。

后来有人问桂兰,怎么就敢给个陌生修车匠塞纸条。

她说:“他修车的时候,我问一句他答一句。问完他接着干活,没多看我一眼,也没少拧一颗螺丝。”

那年冬天,我俩去镇上扯了证。没办酒,她蒸了两屉馒头,我买了一挂鞭炮。

现在铺子还开着,她管账,我管修。闺女今年高考,前阵子填志愿,选了农机专业。桂兰说随她,自己乐意就行。

抽屉里那张纸条还在,边角都磨毛了。每年过年,桂兰都拿出来看一眼,看完又放回去。

前两天有人来修三轮,聊起这事,说:“你这修车搭进去一辈子,亏不亏?”

我没答话。

桂兰在旁边擦零件,接了一句:“他要是当初多收我十块钱,说不定早发财了。”

——你说,这账到底该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