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初,台湾省,陈玉贞正在给学生上课,忽然一伙军警闯了进来,她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没有慌乱,平静地交代学生"认真复习",随后被军警带走。
黑板上的方程式还没擦。粉笔停在她手里,被军警一把夺走扔在地上。
学生们不敢动,教室里只有脚步声。她把讲义摞整齐,放回讲桌,跟着军警出了门,没回头。
押上车之前,她回望了一眼窗户,屏东师范的操场上还有人在打球,一切都跟平时一样,只是她不会再回来了。
车子开走,尘土扬起来,落在教室的窗玻璃上。
这一天等了两年。
1950年1月,台湾省工委书记在台北泉州街被捕,当场翻墙逃脱,躲进了嘉义乡下。
地下的日子清苦,藏了两个月后,他熬不住,跑出去吃了顿西餐。
这一露面,就被人认了出来,当场按住,押回了台北。这次他没再挣扎。
一周之内,组织架构和干部名单,交了个干净。六百多名党员落网,近百名群众受牵连。
陈玉贞是这张网里的一个,只是没被第一批捞到,多撑了两年。
她是福建福清人,1920年出生在商人家庭,福建协和大学毕业。
1946年台湾光复那年,组织安排她渡海到台湾,先在嘉义农校教书,后转屏东师范。
教书是她的身份,地下工作才是她的正业。
屏东那家"爱智书店",是她自己出钱开的,工资大半填了进去,摆的是进步刊物,也是接头的地方。
在嘉义,她认识了广东来的农学教师吴乃光。
两人心里都清楚彼此的身份,却连一张合影都没敢留。组织的规矩摆在那儿,多一张照片就多一分风险。
同一张网还扯出基隆中学校长钟浩东。他被审了三天三夜,几乎没合眼。
精神几近崩溃时,他恍惚问了一句:"老郑怎么样?"审讯的人立刻追问,老郑是谁。
他猛地清醒过来,咬死不再开口,往后再问什么都不答。
这一句无心的话,后来成了锁定台湾省工委书记化名的线索之一。
但钟浩东本人,直到被押上刑场,什么都没交代,临刑前只托人给妻子蒋碧玉带了一句话,照顾好孩子。
陈玉贞被押进看守所,墙皮潮湿,铁窗外能听见别的牢房传来的脚步声。
审讯的人开出条件,交代上线可以从轻。
她没答应。审判长追问她和吴乃光的关系,她只说一句:"数学里只有已知和未知。"
顿了顿,又说:"吴乃光是已知,你们要的答案,永远是未知。"这句话说完,审讯的人再没从她嘴里撬出一个字。这一关,关了将近一年。
同一时期,还有个叫朱谌之的女人,化名"陈太太",借口探望外孙来台湾。
每周六下午四点,她准时出现在台北青田街一栋公馆前。敲门,寒暄两句,取走一份情报。
转身就走,从不多留。情报再经香港,转回大陆。街坊都当她是个探亲的老太太,没人多看一眼。
这条线运转了几个月,直到台湾省工委书记开口。
1950年6月10日,她和情报的接应人吴石将军,同一天倒在马场町。
一年过去,判决下来了,死刑。消息传到牢房那天,隔壁号子有人哭出声。
陈玉贞没哭。她把仅有的几件换洗衣服叠好,摆在铺位一角,等着被叫去刑场的那天。
1952年11月19日清晨,马场町又等来了新的名字。天还没大亮,河边的芦苇上挂着露水。
陈玉贞、吴乃光、郭远之、黄荣灿四人被押上刑场。风很大,吹得人衣角乱飘。
吴乃光转头看她,说:"认识这么多年,一场婚礼都没办成。"
他停了停,又说:"今天就让马场町的地当礼堂,让枪声当礼炮。"陈玉贞点点头,眼圈红了,没说话。
隔着铁链,她把手伸过去,两只手紧紧扣住,谁都没松开。
那年她三十二岁,他三十一岁,这辈子没留下一张合影。
2013年,北京西山,无名英雄纪念广场落成。陈玉贞、吴乃光、朱谌之的名字,刻在了同一块石碑上。
文章来源:《团结报》《武汉晚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