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夜里,我没在家。我丈夫把17岁的女儿狠狠打了一顿,家里清扫的扫帚都让她打坏了,女儿一下都没有躲,等丈夫打完了,她就进了自己屋。我凌晨推门回家时,扫帚断成两截扔在墙角,竹篾戳出来像炸开的刺。女儿房门关得死死的,我敲了三下,里面没动静。丈夫坐在沙发上抽烟,烟灰掉在裤腿上,他盯着地板说:“她跟校外那小子厮混,月考掉了五十名,我说了她两句,她就摔门。”
我蹲下去捡那半截断帚,手指被竹刺扎了一下,血珠渗出来,疼得我猛地缩手。这扫帚是去年我妈从老家带来的,她说城里的塑料扫帚扫不干净墙角的灰,特意挑了最结实的毛竹枝绑的。现在竹枝散了一地,像被什么猛兽撕过。我推开女儿房门时,她正趴在床上,台灯开着,光照着她后背上的淤青——不是一条一条的,是成片的,紫里透黑。她听见响动也没抬头,只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我伸手想碰她的背,她突然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似的。
丈夫还在客厅抽烟,烟味混着隔夜的酒气,呛得人头疼。我问他打了多少下,他掐灭烟头,声音闷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也记不清,她就是不说话,瞪着我,那眼神……跟我当年带她去儿童医院排队挂号时,隔壁床那得白血病的孩子一模一样。”他说这话时,手指在抖,我知道他想起了什么——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女儿三岁,高烧四十度,我们在医院走廊坐了整宿,她也是这样,不哭也不闹,就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第二天早上我去敲女儿房门,她拎着书包出来了,校服领子拉得高高的,遮住脖子。餐桌上摆着丈夫熬的小米粥,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锅铲,说:“昨晚……爸下手重了。”女儿舀了一勺粥,没喝,突然说:“我们班小彤上周退学了,她妈发现她跟职高的男生谈恋爱,把她锁在屋里三天,她跳窗户的时候摔断了腿。”我和丈夫都没敢接话,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校外的小子”是她同桌,爸爸出车祸走了,妈妈改嫁,他每天放学要去便利店打工,女儿只是帮他补数学——她上次月考数学考了全班第一,掉的五十分全在语文,因为作文写的是《我的父亲》,她写了三次都没及格。
现在想想,我们总说“为孩子好”,可到底什么是好?是把扫帚打断的威慑,还是蹲下来问一句“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难事”?昨天我去学校接她,看见她站在校门口,给那个男生递笔记本——不是谈恋爱的小纸条,是他落下的错题本。风把她的校服裙吹起来,我突然想起她小时候学走路,摔了一跤,也是这么站着,不哭,等我跑过去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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